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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战

天官:神州归序

一、南线佯撤,撕开永安

瀞沧溟的队伍在峡谷中穿行了三天。三天里,他们从半月腹地一路向东南方向移动,看起来像是要撤回雨师境内。联军的斥候死死盯着他们的踪迹,主力也尾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瀞沧溟知道,裴茗在等——等他真的撤回雨师,然后从三面合围,把他堵在雨师边境线上,一口吃掉。

第四天傍晚,瀞沧溟在一处山坳里召集了所有将领。

“不撤了。”他指着舆图,“向南,打永安。”

半月公主的旧部们一愣。向南?南边是永安军的防区,虽然永安军战斗力不如须黎精锐,但也有十万之众。而他们只有两万雨师军、三万半月军,且连日奔波,人困马乏。

“永安军是联军中最弱的。”瀞沧溟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线,“他们刚被容广调到南线,阵地还没扎稳。我们趁夜突袭,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从口子穿过去,绕回雨师。”

“绕回雨师?”一个半月将领皱眉,“那我们不是白跑了一圈?”

“不是白跑。”瀞沧溟看着他,“裴茗以为我们要撤回雨师,所以他把主力都调到了东线堵我们。南线的永安军是临时调来的,阵型松散,防备松懈。我们打穿永安防线,不是真的要跟永安决战,是借路。借永安的路,绕到裴茗的侧面去。”

雨师篁没有说话,她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半月公主也点了点头。

当夜,瀞沧溟的部队突然转向,向南猛插。

永安军确实没有防备。他们刚刚从西线调过来,阵地还没修好,哨探还没派出去,士兵们还在帐篷里睡觉。瀞沧溟的先头部队摸到永安军营前沿时,哨兵以为是友军,连口令都没问。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永安军被撕开一道五里宽的口子,瀞沧溟的部队从口子中穿了过去,消失在夜色中。

天明时,裴茗接到战报,脸色铁青。

“永安军……十万大军,被两万人撕开了防线?”他没有怒吼,声音反而很轻,轻得让身边的副将脊背发凉。

“永安军阵型松散,防备松懈——”

“够了。”裴茗抬手制止了副将的解释,“传令,调两万精锐,从东线南下,堵住瀞沧溟回雨师的路。同时命令永安军重新集结,从南面包抄。”

“是。”

裴茗看着舆图,手指在瀞沧溟的位置上点了点。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他太能跑了。

二、东线被堵,回马枪

瀞沧溟的部队穿过永安防线后,一路向东。舆图上,他们的移动方向指向雨师——只要继续往东走,就能回到雨师境内,依托雨师的资源和工事进行防守。但走到半路,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来报:“东线已经被须黎堵死!至少五万精锐,沿河布阵,所有渡口都有重兵把守!”

瀞沧溟勒住马,摊开舆图。裴茗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他以为裴茗会把主力放在东线追他,没想到裴茗分出了一支部队,提前堵住了他回雨师的必经之路。现在,西有追兵,东有堵截,南是永安军的溃兵正在重新集结,北是裴茗的主力正在压过来。

四面合围。

墨云苍走过来,低声说:“粮草还能撑五天。”

五天。五天内冲不出去,不用裴茗打,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瀞沧溟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墨云苍皱眉:“你笑什么?”

“笑裴茗。”瀞沧溟指着舆图上永安的方向,“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但有一条路,他一定没想到。”

“哪条?”

“回去。”瀞沧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永安防区的位置上,“回马枪。打永安。”

墨云苍一怔:“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所以他才想不到。”瀞沧溟收起舆图,“永安军刚被我们打散,还没重新集结起来。裴茗派去接管永安军的精锐还在路上。现在的永安防区,是一盘散沙。我们回去,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打完之后呢?”

“打完之后,永安防区内就是我们的临时根据地。休整、补给、等机会。”

没有人反对。因为没有人有更好的办法。

永安军大营,永安将军姓王,名烈,是永安国主郎桓的表亲。此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昨夜被瀞沧溟撕开防线,他已经气得摔了好几只茶杯。天亮后,他一边收拢溃兵,一边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被一帮逃兵打败!赶紧重新集结,必须把半月人包围起来!谁再敢跑,我砍谁的脑袋!”

溃兵们被重新编队,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王烈正要训话,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将、将军!不好了!那帮半月人——又杀回来了!”

“啊?”王烈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圈。

话音未落,营外已经响起了喊杀声。瀞沧溟的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入永安军大营。永安军刚被收拢,阵型还没成型,士气还没恢复,被这一冲,彻底崩了。

士兵们扔下兵器、铠甲、粮草、辎重,撒腿就跑。王烈被亲兵架着,从后营逃了出去,连帅旗都没来得及带走。

墨云苍带着墨家弟子在后面打扫战场,看着满地丢弃的装备,眼睛都亮了。“有研究价值。”他捡起一把永安军丢弃的铁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弩的机括设计比我们的省力,但射程不如我们。可以拆了研究研究。”

一个墨家弟子扛着一面永安军的帅旗跑过来:“先生,这个也要吗?”

墨云苍看了一眼:“留着。以后挂在王宫门口。”

三、裴茗的困境

消息传到裴茗帐中时,他正在和容广商议下一步的部署。

“永安军又被击溃了?”容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被打散一次,还没重新集结,又被打了?”

裴茗没有说话。他看着舆图,手指在永安防区的位置上停住了。

“他是故意的。”裴茗终于开口,“他不是要回雨师,他是在逗我们玩。”

容广没听懂。

裴茗解释道:“他佯撤向南,不是为了回雨师,是为了引诱我们分兵。我们分兵去堵他东归的路,永安防区就空虚了。他回头打永安,不是要占领永安,是要在永安防区内找一个立足点。他知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容广沉默了。

裴茗站起身,走到帐外。远处,天边乌云翻滚,要下雨了。他不怕瀞沧溟能打,他怕瀞沧溟消失。

“传令,从东线调两万精锐,由我的亲信统领,火速接管永安军的指挥权。永安军不能再用王烈了,那是个废物。”裴茗顿了顿,“另外,追击速度放慢。不要追太紧。”

副将不解:“将军,放慢的话——”

“放慢,是为了不被他牵着鼻子走。”裴茗转过身,看着副将,“他现在就是要我们追。追得越紧,他越能调动我们。我们一调动,防线就出现空隙。他一有空隙就钻。所以,不追了。收缩防线,等他来撞。”

“可是——”

“没有可是。”裴茗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各路将领,守住自己的阵地,不许擅自出击。瀞沧溟想打运动战,我就不给他动的空间。他不动,就只能来打我的阵地。打阵地战,他打不过我。”

四、北线与东线的联动

北线,剑劫尘已经连续进攻了三天。

对面的“裴茗”打得很顽强,但剑劫尘越来越确定——这不是裴茗。裴茗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而对面这个“裴茗”,虽然招式学得很像,但力道差了很多。最关键的是,出剑的速度。裴茗的出剑快如闪电,而这个“裴茗”,总是慢半拍。

第四天,剑劫尘亲自率军冲锋,直扑联军的帅台。帅台上的“裴茗”没有迎战,而是转身就跑。剑劫尘一枪挑飞了帅台上的帅旗,联军顿时大乱。

“果然不是裴茗。”剑劫尘勒住马,看着溃逃的联军,没有追击。他需要的是南下,不是杀敌。

“传令,全军南下。切断联军的补给线。”

雨师方向(东线),宣姬也动了。

裴茗分出一支部队去抓她,她打一下就退,追就引到提前设好的伏击区,不追就回来继续袭扰。裴茗的部队被她拖得疲惫不堪,补给线也被她切断了数次。

裴茗的副将建议:“将军,分兵固守吧。再这样追下去,我们的兵都要累垮了。”

裴茗摇头:“分兵就输了。他就是要我们分兵。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兵力集中,一分散,他就有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那怎么办?”

“等。”裴茗看着舆图上瀞沧溟的位置,“他不跑了吗?他的粮草能撑多久?他的兵能不休息?等他停下来,等他不得不打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五、天镜与盲区

瀞沧溟在永安防区内找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暂时扎营休整。缴获的永安军粮草够他们撑十天。十天,足够了。

通过审问俘虏,他们得知了一个关键信息——裴茗有一件秘密武器,叫“天镜”,能监控方圆数百里的范围。任何大部队的移动,都逃不过天镜的眼睛。

“怪不得裴茗行动这么快。”墨云苍若有所思,“天镜……我师父以前提过。乌庸国的古科技,据说是一种利用光学和机关术制造的超远距离观测装置。后来乌庸亡了,天镜被须黎缴获。没想到他们真的能用。”

“能破解吗?”瀞沧溟问。

墨云苍想了想:“天镜的原理我不完全清楚,但它一定有盲区。任何光学装置都有盲区。比如,阴雨天、峡谷深处、浓雾中,都可能影响观测效果。另外,天镜需要人力操作,操作员有换班间隙,那个间隙也可能是盲区。”

瀞沧溟点了点头:“那就找盲区。”

他派出了十几支小股部队,分头向各个方向探路。有的走峡谷,有的走密林,有的走河谷。每一支小队都带着一只机关飞鸢或一只海东青,随时传回地形和敌军部署的信息。

同时,他派人去找半月公主和当地的半月百姓,询问半月境内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隐秘的山谷、每一条干涸的河床。半月公主亲自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几处连永安军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

“这些路,连我们半月人都很少走。”她说,“有些是猎户踩出来的,有些是走私贩子走的。路不好走,但能走。”

瀞沧溟看着那张地图,眼睛亮了。

几天后,探路的小队陆续传回消息。大部分方向都有须黎重兵把守,但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西北方向的峡谷深处,一个是西南方向的密林边缘——小股部队深入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墨云苍分析:“这两个地方,要么是天镜的盲区,要么是裴茗故意放我们过去的陷阱。”

“怎么区分?”

“再探。派更多的部队,走不同的路线。如果是盲区,裴茗不会知道我们进去了。如果是陷阱,他会在里面设伏。”

瀞沧溟同意了。

六、分歧

更多的小队派出去,更多的消息传回来。

西北方向的峡谷,小股部队深入了三十里,没有遇到任何敌军,也没有发现埋伏的痕迹。天镜的盲区——至少在那个区域,是存在的。

消息传开,半月将领们激动了。

“既然有盲区,那还等什么?直接打永安!永安军已经被我们打垮两次了,再打一次,他们连裤子都穿不上!”

“对!一鼓作气,杀到永安都城去!”

瀞沧溟没有说话。他看向雨师篁,又看向半月公主。

雨师篁也没有说话。半月公主也没有。她们在等瀞沧溟开口。

瀞沧溟终于说话了:“永安军确实弱,但裴茗不是傻子。我们已经打了永安两次,第三次,裴茗一定会加强永安方向的防御。他现在正在派精锐去接管永安军的指挥权。等他的精锐到了,永安就不是软柿子了。”

一个半月将领不服:“那我们就趁他的精锐还没到,先打!”

“打了之后呢?”瀞沧溟反问,“打了永安,我们能占住吗?我们只有五万人,永安有十万,加上须黎的增援,我们打进去容易,守得住吗?更何况,我们现在还在半月境内,根本没有打进永安本土。”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

瀞沧溟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现在不能强压。这些半月将领不是不信任他,是太渴望胜利了。他们丢了家园,流亡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看到了打回去的希望,他不忍心泼冷水。但战略就是战略,不能因为不忍心就犯错。

他看向雨师篁。雨师篁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站起身,走到半月公主面前。

“公主,你我都是亡过国的人。”雨师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的将士们想打回去。我也想。雨师以前也被欺压,也想打回去。但现在不是时候。裴茗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一冲动,就正中他的下怀。”

半月公主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面对她的旧部。

“瀞大人说得对。现在不是打永安的时候。”

“公主——”

“我说,不是时候。”半月公主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我们等。等更好的机会。”

将领们不甘心,但没有人再说话。

瀞沧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西北方向的峡谷上点了一下。

“不是不打。是换个地方打。”

“哪里?”墨云苍问。

瀞沧溟的手指从峡谷向上移动,停在了一个标记着须黎粮草囤积点的位置。

“这里。”

帐中安静了一瞬。

“裴茗以为我们要打永安。我们不。我们打他的粮仓。”瀞沧溟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线,“走盲区,穿峡谷,绕过他的主力,直插他的后方。他的天镜看不到我们,他的主力被我们调到了东线和南线,后方空虚。这一刀,他想不到。”

墨云苍看着舆图,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瀞沧溟也笑了:“不是胆子大,是算过了。”

帐外,乌云散去,月光洒了一地。瀞沧溟走出营帐,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峡谷的入口,是盲区的起点,也是裴茗唯一算不到的地方。

“裴茗,”他喃喃道,“你准备好了吗?”

远处,联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像一片火海。瀞沧溟站在火海的边缘,即将带着他的队伍,钻入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