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念醒的时候,陆昭已经在厨房了。粥的香味从门缝挤进来,皮蛋瘦肉的,跟她昨天说的一样。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毯子叠好。走到厨房门口,陆昭正站在灶台前搅粥,锅里的白气扑在她脸上,睫毛上凝了一层细雾。

早。
早。粥好了。

姜念去卫生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两碗,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在陆昭那边。桌上还有一碟酱菜,一小碟肉松。陆昭把肉松推到姜念那边。
你尝尝。超市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姜念用筷子夹了一点,放在粥里搅了搅,吃了一口。

还行。有点甜。
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


咸的。下次买咸的。
陆昭没接话,低头喝粥。
到办公室的时候,老赵已经在门口等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

陆队,何明找到了。在省城一个小旅馆里,人没事,但他说有人找过他,让他把账户里的钱取出来,给他两万块好处费。他没答应,那人就走了。
谁找的他?


不肯说。他怕。
陆昭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姜念。姜念看了一眼,何明的口供,很简短,只说“有人找”,没说名字,没说长相。
他不说也正常。他怕林远城,也怕周海生。但他肯出来做笔录,已经算配合了。

老赵点了点头,走了。
姜念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主题是空的。她犹豫了一下,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你查的案子,背后的人还没完。小心。”没有落款。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拿起来拍了张照,然后把邮件转发给陆昭。

陆队,您看一下这个。
陆昭点开邮件,读完,眉头皱了一下。
谁发的?


不知道。陌生地址。
陆昭拿出手机拨了技术队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邮箱地址,看看能不能追溯到IP。发到你手机上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会不会是方远?
不会。方远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我们。


那是谁?周海生?
也许是。也许是想搅浑水的人。

姜念把邮件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屏幕里。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牙。

陆队,您信吗?
信什么?


“背后的人还没完”。
陆昭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姜念用手压住页角。
信不信,都得查。案子虽然结了,但林远城上面还有没有人,不清楚。这封邮件也许只是个恶作剧,也许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技术队查到IP,看是哪个城市发出来的。如果是境外,就是恶作剧。如果是省城或者本市,就要认真对待了。

姜念点了点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那封邮件转发给自己的私人邮箱,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中午去食堂,陆昭吃得很快。姜念吃得不快,她还在想那封邮件。背后的人,是谁?林远城已经被抓了,方远开口了,马建民还在逃,周海生也失踪了。还有谁?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陆队,您觉得林远城上面还有人吗?
不好说。他的公司规模不大,但资金流动很异常。老赵说有几笔钱的去向还没查清楚。


如果上面还有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发邮件的人?
陆昭放下筷子。
有可能。他在提醒我们,也在试探我们。

姜念没再问了。她把饭吃完,跟陆昭一起回了办公室。
技术队的消息在下午三点多才过来。IP地址查到了,是本市的,用的是公共WiFi,一家咖啡店的网络。咖啡店在城西,人流量大,监控不一定能拍到是谁发的。陆昭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姜念。
本市的。不是恶作剧。

姜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那下一步?
去那家咖啡店调监控。不抱太大希望,但至少要看看。

两个人下楼上车。陆昭开车往城西去,姜念坐在副驾驶,翻手机地图。咖啡店在翠屏路,老城区,离罗永福的修车铺不远。姜念皱了一下眉。又是翠屏路。陆昭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翠屏路。罗永福的修车铺也在那边。孙长河也住那边。
陆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不是巧合。有人在那边活动,不止林远城一个。

姜念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翠屏路到了,咖啡店在巷口,门面不大,招牌是英文的,玻璃门上贴着圣诞节的贴纸,还没撕干净。陆昭把车停好,两个人进去。咖啡店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一个年轻女孩在刷手机。陆昭亮证,女孩愣了一下,放下手机。
我们需要调一下你们店里的监控。今天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的。

女孩把她们带到后面的办公室,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说要调监控,不太情愿,但还是打开了电脑。画面很糊,门口的位置只能看到半边。九点到十点之间进出的客人不少,但都低着头,看不清脸。陆昭和姜念盯着屏幕看了快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现。陆昭站起来。
谢谢配合。

两个人出了咖啡店,回到车上。姜念系好安全带。

查不到。
对方有准备。他用公共WiFi,戴口罩,选的位置不是摄像头正对的地方。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如果是同伙,应该希望我们查不下去才对。
陆昭发动车子,开出巷子。
也许不是同伙。也许是林远城的对头。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林远城进去了,他下一个目标是谁,不好说。

姜念沉默了。她看着窗外,老城区的房子一座一座往后退,灰扑扑的,像褪色的照片。她忽然觉得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以为理到头了,一拽,还有线头。1
૮˶•⩊•˶ა 作者大大写得太带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