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把城西周边近一周的失踪人口报案翻了个遍。没有叫李国良的。她又查了李国良的户籍信息,老家在外省,来本市打工已有七八年,没有固定住所,最近一次登记的住址是三年前的。她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打印出来,放在陆昭桌上。

陆队,李国良没有亲人在这边,也没有人报失踪。他最近三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里,联系最多的一个号码,我们查过了,是孙长河的。但孙长河说他不认识他。
还有别的号码吗?


还有几个,都是工友或房东。我打过了,都说好久没联系,不知道他在哪干活。
陆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城西住了那么多年,不可能谁都不知道他。你漏了谁?

姜念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遍通话记录。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有一个号码,通话频率不高,但最近两个月打了七八次。机主叫王建国,五十二岁,本地人,住城西王家沟。
王建国?什么背景?


开过货车,后来不干了。跟孙长河是一个村的。
陆昭坐直了。
王建国跟李国良什么关系?


暂时不清楚。但他们都是开货车的,有可能认识。
地址。去看看。

姜念报了地址。两人下楼上车,陆昭开得快,出城之后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王家沟不大,几十户人家,路边晒着玉米。陆昭把车停在王建国家门口,院门关着。她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旧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看到陆昭和姜念,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王建国:“找谁?”
陆昭亮证。
王建国?警察。问你几句话。

王建国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她们进了院子。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停着一辆旧摩托车。陆昭扫了一眼,在院子当中的方桌旁坐下来。王建国站在她对面,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没坐。
你认识李国良吗?

王建国的眼神闪了一下。
王建国:“认识。以前一块干过活。”
干什么活?

王建国:“开货车。后来厂子倒了,就散了。”
最近见过他吗?

王建国:“没有。好几年没见了。”
你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最近还打过。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王建国,李国良死了。

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搪瓷缸子在桌上磕了一声。
王建国:“我不知道。”
你跟他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王建国:“半年前。他找我借钱,我没借。后来再没联系。”
他出事了,你听谁说的?

王建国:“没人说。我没听过。”
陆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王建国的眼神没有躲,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搪瓷缸子,指甲泛白。陆昭站起来,走到那辆摩托车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轮胎上沾着红泥,跟工业园区那边的土质一样。
你最近去过工业园区?

王建国:“去过。找活干。”
什么时候?

王建国:“前几天。”
具体哪天?

王建国:“记不清了。”
陆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王建国,我再问你一次。李国良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王建国:“在家。睡觉。”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最近别出远门。有问题我们会再来。

她带着姜念出了院子。走了几步,姜念小声说。

陆队,他撒谎。他摩托车上的红泥跟工业园区那边的一样,他说去找活干,但那个工业园区大半都荒了,哪有活?
我知道。他没说真话。


那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去问?
证据不够。他没有前科,咬死不承认,我们关不了他多久。不如先放他,看看他跟谁联系。

两人上了车,陆昭发动车子,开出王家沟。路上她打了一个电话,是老赵的。
老赵,帮我盯一个人。王建国,王家沟的,五十二岁,开过货车。查一下他最近跟谁来往,有没有异常举动。


又出什么事了?
李国良案。王建国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行。我让人盯着。
陆昭挂了电话。姜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陆队,您觉得王建国跟李国良的死有关系?
不一定是他杀的,但他一定知道什么。一个不做夫妻店的人,半夜出现在工业园区,说去找活干,谁信?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陆昭进了办公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把李国良、王建国、孙长河三个名字写在一起,画了几条线。姜念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陆队,孙长河那边DNA比对结果下午出来了。面包车里的血迹是李国良的,但方向盘上只有孙长河自己的指纹。他说的是真的,他只是抛尸,不是凶手。
凶手还在外面。王建国那条线不能松。

天黑了,办公室里的灯亮着。陆昭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先回去吧。明天再审王建国。


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在停车场分开的时候,姜念叫住她。

陆队,您说李国良一个普通打工的,谁会杀他?
陆昭拉开车门,停下来。
杀人不需要理由。欠钱、结仇、喝醉了动手,什么都可能。但能让一个人跑那么远抛尸的,不是临时起意。

她上了车,走了。姜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