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昭到办公室的时候,姜念已经在了。桌上放着那份报告,三页纸,字迹工整。陆昭拿起来看了一遍,没说话,放到一边。

陆队,死者身份还没查出来。
不急。先查别的。

陆昭打开电脑,调出城西河边那条路的监控截图。案发当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经过那路段的车辆一共有六辆。她把车牌号抄下来,递给姜念。
查一下这些车的车主。

姜念接过纸条,开始一个一个查。五辆很快出了结果,都是普通市民,上下班经过,没什么可疑。第六辆是个货车司机,家住城西,那天晚上跑完货回来,经过河边。姜念把他的信息调出来,打印了,放在陆昭桌上。

货车司机叫孙长河,四十五岁,开了十年货车,没有前科。
打电话问问。

姜念拨了孙长河的手机号。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接。
地址?


城西翠屏路78号。
走。

两人下楼上车。陆昭发动车子,开出市局大院。翠屏路在老城西,街道窄,路边停满了电动车。陆昭把车停在路口,步行找到78号。是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物业,单元门坏了。陆昭上了三楼,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隔壁邻居开门探出头来。
邻居:“找老孙?他这两天没回来。”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邻居:“不知道。他一个人住,不怎么跟邻居说话。”
他平时开什么车?

邻居:“一辆白色面包车,有时候停在楼下。这两天没看见。”
陆昭谢了邻居,下楼。姜念跟在后面。

陆队,要不要在这等?
不用。去调他手机信号。

两人回了局里,陆昭联系通信部门调取孙长河手机的最后位置。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最后信号在城西郊外的一个工业园区基站,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之后手机关机,再也没有上线。
工业园区。他去那干什么?


那边有很多废弃厂房,以前出过事。
去看看。

两人又开车去了城西工业园区。园区很大,大半荒废,路边长满了杂草。陆昭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排废弃仓库后面的夹道里,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轮胎是干净的。姜念绕到车头,透过玻璃往里看。

陆队,副驾驶座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陆昭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是血迹。她站起来,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拨了技术队的电话。
技术队来了之后,拍照、采集指纹、提取血迹样本。林法医也来了,蹲在地上看了看轮胎印,又看了看车内的痕迹。
#林法医 血迹应该是三天内的。车厢里有少量血迹和纤维,可能是搬运尸体时留下的。
能确定是死者吗?

#林法医 回去做DNA比对。但大概率是。
陆昭点了点头。她让技术队把面包车拖走,自己和姜念继续在工业园区找。半个小时后,她们在一间废弃厂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孙长河。他蜷缩在一堆旧板材后面,浑身发抖,看到警察转身就跑。姜念追上去,把他按住了。
孙长河,你跑什么?

孙长河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
孙长河:“我、我没杀人。我就是路过,看到他躺在路上,我害怕,就把他搬上车,拉到了河边。”
谁躺在路上?

孙长河:“那个男的。我不认识他。他浑身是血,我、我吓坏了。”
陆昭盯着他看了几秒,拿出手铐。
先跟我回去。

孙长河没有反抗。上了车,他缩在后座,一直在抖。姜念开车,陆昭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回到局里,陆昭把孙长河送进审讯室。姜念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着。

陆队,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审完才知道。

陆昭推门进了审讯室。孙长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铐搁在桌上。陆昭在他对面坐下,把灯调亮。
说吧。从头说。

孙长河抬起头,眼眶红了。
孙长河:“那天晚上我送货回来,走的那条土路。开到一半,看到路上躺着一个人。我以为他喝醉了,停下车看了一眼,他身上全是血。我吓傻了,第一反应是想跑。但又怕别人以为是我干的,就把他搬上后备箱,开到河边,扔在那儿了。我真的没杀他。”
你为什么不报警?

孙长河:“我、我害怕。我一个开货车的,说不清楚。”
你搬他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

孙长河:“没有。就一身衣服。”
陆昭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姜念在外面等着。

陆队,他跟死者没关系,只是碰巧路过。
嗯。先关着,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说。

陆昭回了办公室。姜念跟在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陆队,如果孙长河不是凶手,那凶手还在外面。
凶手是杀人的那个人,不是搬尸体的那个人。孙长河是被吓破胆的普通人,不是凶手。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陆昭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写下一个名字:李国良。又在旁边写下:孙长河。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抛尸”。
查李国良。他不是本地人,在这边没有亲属,但一定有人在找他。不然他不会出现在城西河。


好。
姜念起身去查了。陆昭一个人站在白板前面,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