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报名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表现得格外乖顺。

晨跑不用催，闹钟响第一声就爬起来，跟在沈屹身后把三公里跑完，冲刺的时候还多跑了一小段，撑着膝盖在路边喘气，抬头看沈屹时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做得不错吧”的亮。补课也不走神了，函数图像画得工工整整，错题本每天翻两页，连沈屹随口提到的“你语文作文可以多练练”，他都自觉地在晚上多读了一篇散文。手机每天十点准时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充电线绕得整整齐齐。睡前还会到沈屹房间门口探一下头，说一句“哥我睡了”，声音不大，但每天不落。

沈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一天晚上林野进房间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茶几上的错题本，又看了看冰箱门上那张暑期作息表旁边新贴的便签——“明天要背的英语单词已经抄在卡片上了”——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他把便签纸轻轻抚平，贴回原位，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持续了好一会儿。

周三下午，林野放学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沈屹在厨房里切菜，听见门响，刀顿了一下。林野换好鞋走进厨房，把书包放在餐桌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灶台边上。

“这是什么？”沈屹低头看了一眼。

“体育课测试成绩。”林野的声音里压着一股不太明显的得意，“一千米跑了全班第五。老师说要记进期末总评。”

沈屹把刀放下，擦了一下手，打开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体育老师手写的成绩单，林野的名字后面写着“4分08秒”，在班级排名那一栏填着“5”。他把成绩单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假装在系鞋带、其实耳朵竖得老高的少年。

“比上学期进步了整整四十秒。”

“嗯。我每天晨跑没白跑。”林野系完鞋带直起身来，终于憋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根本藏不住，“你上次说身体是基础。我觉得我现在身体挺好的。”

沈屹把成绩单折好，递还给他。林野接过成绩单，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下个月校运会，我报了八百米。”

沈屹切菜的刀停了一下。

“体育委员说班里没人愿意跑，我就报了。”林野把成绩单塞回口袋，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晨跑也是跑，八百米就两圈的事，不耽误学习——我算过了，训练就放在晨跑里，不会影响补课时间。”

沈屹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没变：“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具体日期还没定。”

“报了名就好好练。校运会不比体育课测试，当天紧张起来心肺反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从明天开始，晨跑后面加两组冲刺，每组四百米，我给你掐表。”

林野点头，干脆利落，没有讨价还价。他转身去茶几上写作业，路过沙发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快递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寄件人信息被沈屹用记号笔涂掉了，但收件人那栏写着“沈屹”，旁边是他不认识的快递公司名字。

“哥，你买什么了？”他把书包放在茶几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沈屹在厨房里没有马上回答。切菜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他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林野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那个快递盒被沈屹收进了卧室衣柜最上层，和母亲织的那条旧毯子放在同一个格子里。他看了一眼衣柜门关上的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翻开物理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上次沈屹去学校开教研会，回来时带了一盒芒果千层。想起更早之前，沈屹路过蛋糕店买了草莓。想起暑假里那两杯放在冰箱冷冻层的芒果冰沙——那次是他自己买的，但沈屹看到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时，在冰箱前面站了很久。

他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开始转动——沈屹给他买过那么多东西，草莓、蛋糕、教辅、闹钟旁边那管总也用不完的药膏、钥匙扣上那个轻轻一拉就会响的报警器。而他从来没有问过沈屹喜欢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沈屹的生日是哪天。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他低下头继续写物理题，但笔尖在草稿纸上多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