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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福利章

我寄邻居家后被哥管疯

夜深下去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不是傍晚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的急雨,是梅雨季最磨人的那种细雨,绵密、均匀,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用很软的刷子一下一下地扫着夜晚。

林野趴在沈屹的床上。他自己的床单被眼泪和药膏蹭脏了一块,沈屹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之后直接把他塞进了自己房间的被子里。被子还是那条浅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被林野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松开。屁股上那八道肿痕还在火辣辣地烧着,药膏的凉意已经渗进去了,但压不住最重的那几道深红色淤痕底下的闷胀。

他侧过脸,把半边脸埋在沈屹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是那股清冽的洗衣液味道,和第一天晚上闻到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味道陌生得刺鼻,现在闻着却觉得踏实。他听见沈屹在卫生间里拧毛巾,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拖鞋声沿着走廊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

“趴好,把裤子往下拉一点。”沈屹在床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林野把手伸到背后,把睡裤往下拽了半寸,动作很慢——不是害羞,是疼。刚才挨打之后沈屹已经给他涂过一次药膏了,但有两道最深的肿痕边缘又开始发胀,药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沈屹把湿毛巾叠成长方形,轻轻敷在那两道发胀最厉害的淤痕上。温热的湿气贴上皮肤,林野浑身抖了一下,脚趾蜷起来,闷在枕头里吸了一口气。

“疼?”沈屹问。

“……嗯。温毛巾敷上去的时候有点疼。”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闷又软。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毛巾烫。”

“不烫敷不进去。”沈屹说,但他的手还是把毛巾从林野屁股上拿起来,在空中抖了两下散掉一些热气,重新贴上去的时候比刚才凉了几分。林野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半张脸,右眼半睁着,睫毛还湿着,声音沙沙的:“哥,你给我揉一下。”

沈屹低头看着他。少年的后脑勺上翘着一撮没压下去的头发,耳朵尖还带着刚哭过的粉红色,眼睛下面的乌青比早上更重了,狼狈得不像样子。但他嘴里说出来的“你给我揉一下”,语气不是怕,不是躲,是撒娇。是那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接住的撒娇。

沈屹把毛巾拿开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截在指尖。这一次他没有从肿痕的中心开始涂,而是先用拇指在最轻的那道印子边缘轻轻打着圈。药膏的凉意被指腹的温度揉开,缓慢得像是在画函数曲线。林野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出了很轻的一口气,不是叹气,是那种把一整天的紧绷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呼出去的放松。

“你跟别人撒娇吗。”沈屹问。

“不跟。”林野把脸朝枕头里面转,露出的后颈部有点泛红。

“为什么?”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沈屹没有再问。他把药膏涂到最重的那道淤痕时,用另一只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垫在林野下巴底下,手心托住他的下颌,拇指按在他太阳穴上。林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鼻子一酸,那根从挨打时就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他说不好这一刻是什么感觉——不像是想哭,也不像是想说对不起。只是想要这只手一直搁在他太阳穴上,不要拿开。

“哥。”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会不会觉得……今天晚上我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会。”沈屹说,声音很低很稳,“今天晚上你该受的疼已经受了,该认的错已经认了。喊疼不是忘疼,累了想跟哥哥撒娇也不是忘疼。”

沈屹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林野踢歪的被子从头到脚地整理了一遍。林野趴在枕头上,半张脸陷在柔软的面料里,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疼痛让他浑身发软,刚才涂药膏的轻柔触感又让他整个人松弛下来。两种感觉叠加在一起,把他所有强撑着的精神都化成了困意,往枕头深处沉下去。

“哥。”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已经含混了,“今晚我不回自己房间了。”

沈屹在床头靠着,伸手把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墨绿色的光晕缩成床头一小圈柔和的暗黄色光斑。他把一杯温水递到林野嘴边:“把水喝了。”

林野撑着上半身勉力喝了两口,下巴搁在沈屹手腕上赖着不动。沈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低头看他把眼睛又闭上了,睫毛在暗光里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弯下腰,把林野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轻轻按下去,按了两下没压下去,索性不管了。

“睡吧。明天不用晨跑,让你多睡一个小时。”他的声音很低,在暗光里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窗外雨声绵密地铺在玻璃上,和床头柜上两个闹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一扇门,客厅里那口老钟也在走。

林野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含糊地冒出一句:“明天我自己上闹钟,你不用四点来看我。”

沈屹没有回答。沈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野的肩膀。他的视线在那个新闹钟上停了一会儿——那是林野从书店买回来的。他想起林野曾经半夜逃跑,他找到天桥上;林野在雷雨夜独自发抖,他去敲门。而现在,这个小闹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就放在药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