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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晨跑锻炼

我寄邻居家后被哥管疯

林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指节敲在门板上、节奏分明、不容忽视的三下。紧接着传来了沈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隔着门板清晰地灌进他半梦半醒的脑袋里:“六点半了。五分钟洗漱,换运动鞋,客厅集合。”

林野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凑到眼前看了一眼——六点三十一分。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闹钟放回去,脑海里闪过一个短暂的、带着起床气的念头:补课不是八点才开始吗?六点半起来干什么?

但他没有赖床。不是不想赖,是沈屹的“五分钟”从来不是修辞手法。前天晚上在卫生间里,沈屹说“最后三十秒”,就真的是三十秒,一秒都没有多。林野把被子掀开,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出了房间。

五分钟后,他站在客厅里,换好了运动鞋。身上还是那件当睡衣穿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沈屹已经等在玄关,穿着深灰色速干T恤和黑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像只睡了几个钟头的人。

“走吧。”沈屹拉开门。

“……去哪?”林野愣了一下。

“晨跑。三公里。”

林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像是被人往脸上拍了一块冰:“现在?六点半?跑三公里?”

“现在,六点半,跑三公里。”沈屹把每一个词都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问的学生。他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目光在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你体能太差了。前天晚上跑了四十分钟就虚成那样,昨天喝两杯果酒就犯困。这个身体素质,别说学习,连好好活着都费劲。”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特殊情况”,但沈屹已经转身出门了。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没有任何等他的意思。林野在玄关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清晨六点多的老小区安静得像一潭水。昨夜又下过雨,地面还没干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豆浆香气。偶尔有一两个晨练的老人从楼道口经过,手里拎着收音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林野跟在沈屹身后,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缩着脖子,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公里是从他们小区到城南滨河绿道的距离。沈屹跑在前面,步频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落地都扎实有力,呼吸均匀得像是能跑到天荒地老。林野跟在他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一开始还觉得冷,跑到一半就觉得肺里开始烧了。他的呼吸很快就乱了,两步一吸三步一呼全凭本能,脚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偶尔打滑,好几次差点崴到脚踝。

他没有喊停。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沈屹在前面跑,他不好意思。前天晚上他刚挨完打,昨天晚上又闹了那么一出,今天早上要是连跑步都坚持不下来,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跑到滨河绿道的时候,沈屹放慢了速度,改成快走,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野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右手掌心上的伤被汗水浸得微微刺痛,他甩了甩手,没说什么。

“还行。”沈屹说,语气里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批评,就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野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看向绿道旁边的河面。昨天下了雨,河水涨了不少,浑浊的水流打着旋儿从桥下涌过。清晨的阳光刚冒出来,惨淡地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鳞光。有几个老头在河边钓鱼,鱼竿架在栏杆上,人靠在折叠椅里打盹。河对岸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远远地能闻到包子味。

沈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居然还带着钥匙——指了指绿道尽头的小跑速度:“最后八百米,慢跑回去。跑完带你吃早餐。”

林野直起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这一次他跑得好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身体已经活动开了,也可能是因为沈屹说了“跑完带你吃早餐”。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带着去吃早餐了。母亲生病住院之后,早饭要么是自己在路边摊随便买个饼,要么就是干脆不吃。昨天一整天他只喝了两碗粥和那三杯甜得发腻的果酒,胃里早就空了。刚才跑那两公里的时候没觉得饿,现在闻到包子味,饥饿感一下子涌上来,胃狠狠地缩了一下。

跑完最后八百米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野已经是强弩之末。沈屹带他拐进路边一家早餐店,门脸不大,塑料桌椅摆了一排,蒸笼摞得老高,热气从笼屉缝隙里往外冒。老板是个系着围裙的胖大姐,看到沈屹就喊了一声“沈老师来了”,显然是他常来的店。沈屹朝她点了一下头,拉开两张椅子,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林野在他对面坐下,胳膊肘撑着桌面,后背一靠上椅子就不想动了。

沈屹没有给他看菜单,直接跟老板报了四样东西: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一碟咸菜,两根油条。

林野听着他报菜,低着头没说话,用筷子蘸了一下桌上碟子里的醋,在桌面上画圈。他确实饿了。

等豆浆端上来的时候,林野捧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滚下去,把晨跑带进来的凉气全部驱散了,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暖了过来。沈屹把一笼小笼包推到他面前,自己夹了一根油条泡在豆浆里,没催他吃,也没说什么“多吃点”,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偶尔抬眼看林野一眼。

林野夹起第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汁水溢出来,烫得他连忙松嘴,但又舍不得吐,张着嘴哈了两口热气才咽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屹,沈屹正垂着眼把油条从豆浆里捞出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林野不确定,因为那个弧度太小了,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吃第二个包子的时候,他吃得慢了一些,嚼完了才开口,声音含混:“为什么突然要跑步?”

沈屹把豆浆碗放下:“不是突然。早就该跑了。”他看着林野,语气平淡但认真,“你现在的状态——体力差,心肺弱,作息乱,情绪波动大。这些东西互相影响,单靠说教是掰不过来的。每天早晨三公里,下雨就在楼道里练体能。速度不要求,但必须坚持。以后每周加一公里,加到五公里封顶。”

林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句“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好”是怎么说出口的。如果放在三天前,他大概会冷笑一声,说沈屹多管闲事。三天之内,他在沈屹手里挨了打,在雷雨夜里被安抚,在酒吧里被抓回来,哭了两次,认了两次错。现在他已经很难再对沈屹摆出那种浑身是刺的姿态,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些刺扎出去的时候,沈屹从来不会躲,只会接住,然后继续往前走。

吃完早餐,沈屹付了钱,两人沿着老小区的楼道回到五楼。林野进门的时候,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那盏灯好像从来不关,全天候地亮着,像是这个家里一个不需要言说的符号。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小夜灯昏黄的光晕上叠加了一层白,让人觉得暖。

“休息一小时。八点开始补课。”沈屹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教材,“先把你落下的高一上学期数学函数部分过一遍。进度不会很快,但你得专注。”

林野点了点头,走进自己房间,把自己扔在了床上。床垫弹了两下,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双腿还搭在床沿外面。小腿有点酸,脚底也隐隐发疼,但整个人的身体是松的。和前天夜里那种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防御的紧张感不一样,这种松是消耗之后的疲软,是身体告诉你“已经做了点什么”的信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那个属于沈屹家的、清冽干净的味道。第一次闻到它的时候他觉得陌生得刺鼻,现在闻着却觉得踏实。他想,人真奇怪。同样的味道在三天之内可以代表完全相反的东西,不是味道变了,是他变了。

走廊里传来沈屹的脚步声,从厨房到客厅,然后是茶几上杯碟磕碰的轻响。林野闭上眼睛,决定在补课开始之前抓紧休息四十分钟。他没有睡着,但意识模模糊糊地漂浮着,像是躺在一艘很慢很慢的船上,船下面不是水,是有人在客厅里走动的、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