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哥哥处理伤口立下第二条规矩
沈屹放下戒尺,一把捏住了林野的下巴。
力道不轻,但也不粗暴,精准地卡住了他下巴两侧的骨头,迫使他仰起脸来。林野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沾着泪水,嘴唇上还挂着血珠,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看着我。”沈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平稳。
林野被迫看着沈屹,视线模糊得几乎对不上焦。
“你咬嘴唇干什么?”沈屹盯着他,目光严厉,“疼了可以喊,难受了可以哭。但你咬自己,是想证明什么?”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
“证明你扛得住?”沈屹的拇指擦过他下唇上的伤口,力道不重,但林野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证明你不需要任何人、你一个人就能死撑到底?”
林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别开眼不想让沈屹看,但沈屹捏着他下巴的手纹丝不动,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林野,你给我听清楚。”沈屹一字一顿,“从今天起,在这个家里,疼了可以喊,难过了可以说,想哭就哭出来。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不许咬自己。不许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硬扛。这条规矩,和九点回家一样,没有商量余地。”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鼻尖红得厉害,嘴唇上的血混着泪水糊在下巴上,整张脸乱七八糟的。
“听见没有?”沈屹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见了。”林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屹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确认他真的听进去了,才松开了手。他把戒尺放在洗手台上,转身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浸了冷水,拧到半干。然后他掰开林野的右手,将冷毛巾敷在他肿得老高的掌心上。
凉意贴上滚烫的皮肤,林野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后肩膀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按着。”沈屹把毛巾的一角塞进他的指缝里。
他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温水,蹲下身。这个视角让林野愣了——沈屹比他高半个头,从来都是俯视他,此刻单膝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目光不再是严厉,而是专注。2
我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双男吧
“嘴唇别动。”沈屹抬起左手固定住林野的下巴,右手拿着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轻到和他握戒尺时判若两人。
林野僵在原地,手心里按着冷毛巾,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嘴角,干燥、温热,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然后沈屹换了一块纱布,重新擦了第二遍,直到伤口上不再往外渗血。
“好在不深。”沈屹直起身,把染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三四天就能好。期间别舔,越舔越疼。”
林野低下头,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比挨打时的疼痛更让他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的沈屹——如果沈屹一直冷着脸、一直严厉,他反而知道该怎么对抗。可沈屹偏偏蹲下来了,偏偏用那种专注到近乎小心的动作给他擦嘴角的血。这种温柔比戒尺更让他招架不住。
他慌乱地把目光移到别处,盯着洗手台上那把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戒尺。
“疼吗?”沈屹靠在墙上,重新把双手交叠在胸前。
林野捧着自己裹着毛巾的右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手掌疼,还是嘴唇疼?”
“……都疼。”林野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
“记住这种感觉。”沈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气已经不是算账时的冷硬了,“下次你想半夜跑出去之前,先想想今晚。如果想到了还是觉得非跑不可——来找我,跟我说清楚。你要是能说服我,我陪你出去透气。”
短暂的停顿。
“但你要是再敢咬自己——”
沈屹指了指林野破了皮的嘴唇,声音沉了下去:“我不介意再给你加一条需要敷三天的伤。”
林野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听得懂——不是“再咬就打你”,而是“你不心疼自己,我来替你心疼”。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犟嘴,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小得像蚊子,但在凌晨三点安静到极点的卫生间里,沈屹听得清清楚楚。
沈屹看了他一眼,拉开卫生间的门。冷白的灯光从卫生间流泻进走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回房间睡觉。明天早上七点叫你。妈妈的丧事,我们一起办。”
林野走出卫生间,经过走廊时停了一步。沈屹房间的门还敞着,床铺整整齐齐,枕头还保持着被拍过的蓬松弧度。显然在他逃跑的那四十分钟里,沈屹根本没有再躺回去过。被子掀开的一角就那么悬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随时会回来的人。
他站住了。
走廊很短,只有三四步的距离,但林野觉得从这里到沈屹房间门口,像是隔了一整个他跨不过去的坎。他攥着裹在右手上那条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毛巾的纤维里。
“……沈屹。”
身后沈屹的脚步顿住了。
林野没有转身,背对着沈屹,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什么东西里:“你刚才说我可以敲你的门……是认真的吗?”
沉默了两秒。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沈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强调的事实。不是“当然是真的”,不是“你随时可以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煽情。就是一句简单的话,和他平时说“明天八点上课”一样理所当然。
但林野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怕的就是这个。怕沈屹把一切都说成理所当然,怕沈屹觉得半夜被吵醒不是什么大事,怕沈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理所当然对林野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把照顾他当成了和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的事。
林野没有再说谢谢。他知道沈屹不需要那个。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走廊里的小夜灯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根温暖的针,把门缝和黑暗缝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用左手别扭地把被子扯上来。右手掌心还在突突地跳痛,裹着的毛巾已经被掌心焐热了,凉意没了,只剩下一层温吞的潮湿。嘴唇上的齿痕也在隐隐发疼,和掌心的疼痛像是两股不同频率的鼓点,在他身体里此起彼伏。
但这一次,他没有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他把目光移向门缝。走廊里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和两小时前他偷偷溜出去时一样,和他上次交手机时一样。无论这个家里的夜晚有多动荡,那盏灯始终亮着。
疼过的掌心像一个印记,火辣辣地提醒着他——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天桥上沈屹湿透的衬衫是真实的,那把放在洗手台上的戒尺是真实的,沈屹蹲在地上给他擦嘴角、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品,也是真实的。
林野把手心里已经变温的毛巾翻了个面,凉的那面重新贴上去。
舒了一口气。
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