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风起时

第十一章 掌门之议

师父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把沈惊鸿和谢长渊叫到跟前的。

那天的太阳很大，晒得院子里的石头发烫。师父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蜡黄。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谢长渊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惊鸿跟在他后面，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你们两个来了。”师父的声音很轻，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坐。”

两个人并排坐在师父面前的石凳上。

师父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说，“凌云阁的担子，该交出去了。”

沈惊鸿的心一沉。

“长渊。”师父看向谢长渊，“你性子沉稳，做事周到，我打算把掌门之位传给你。”

沈惊鸿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谢长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沈惊鸿差点没注意到。

“师父。”谢长渊说，“惊鸿的刀法已经不在我之下，掌门之位——”

“不必说了。”师父摆摆手，打断了他，“惊鸿性子急，坐不住。他当刀锋，你当持刀的人。你们两个配合，凌云阁才能走得长远。”

性子急。

坐不住。

当刀锋。

这三个词像三根针，扎在沈惊鸿的心上。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师父说话。

可是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抖得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

“惊鸿。”师父叫他。

“弟子在。”

“你服不服？”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脸。

那张脸上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不舍，有一点点歉意。

他已经满头白发了，两鬓斑白如霜。

沈惊鸿忽然想起来，他刚上山的时候，师父的头发还是黑的。

一转眼，他已经十五岁了。

师父老了。

他不忍心让师父为难。

“弟子……”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弟子服。”

师父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师父说，“长渊，之后的事情，你来安排。”

“是，师父。”

“行了，都下去吧。”

沈惊鸿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谢长渊。

他怕他一回头，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谢长渊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