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青春》_10 - 月下拾清欢

包厢里的酒喝了一轮又一轮，身边的同学大多醉态尽显，有的趴在沙发上昏睡，有的抱着话筒含糊唱歌，唯独萧然，除了脸颊泛着醉人的绯红、眼神微微发晕，依旧坐得挺直。

在KTV摸爬滚打四年，她早练就了一身好酒量，这点酒，远不足以让她醉倒，只是酒精上头，褪去了平日里的刻意疏离，多了几分肆意张扬。

她抬眼，直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甘时珩，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挑衅，没有躲闪，没有冷漠，就那样直白地望着他。

甘时珩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收紧，刚想开口，就见萧然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水，声音带着醉意，却格外清晰。

“甘时珩，敢不敢跟我玩两把？输了就喝酒。”

众人皆是一愣，周屿怕两人闹僵，连忙起身凑过来，打着圆场：“玩！一起玩！我也加入，三人一起，公平！”

就这样，三人围坐在一起玩起摇骰子，一局接着一局，有输有赢。萧然手气利落，赢的时候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桀骜；输了也不推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越喝眼神越清亮，没有半分怯意。

甘时珩几乎没怎么赢，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可他全然不在意酒水的辛辣，目光始终锁在萧然身上，心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发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然，清醒、强势，酒量好到让人心疼。这四年，她到底在KTV经历了多少应酬，熬过多少深夜，才把自己练得这般百毒不侵，连喝酒都成了本能。

“你又输了，喝。”萧然推过一杯酒，语气平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甘时珩没有犹豫，仰头喝光，喉结滚动间，哑声问：“萧然，这四年，你到底怎么过的？”

萧然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骰子，淡淡开口：“继续玩。”

游戏一直持续到深夜，聚会终于散场，同学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包厢里只剩他们四人。萧然起身，脚步微微有些歪斜，却还是强撑着站稳，拿起背包就往门外走。

“我自己回去就行。”

甘时珩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急切：“你喝了酒，走路都不稳，我们送你。”

“不用。”萧然侧身躲开，态度坚决。

周念晚见状，连忙上前拉住萧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然然，我有好多悄悄话想跟你说，好久没跟你单独聊了，跟我走好不好？”不等萧然回应，就半扶半拉地把她拽进了甘时珩的车里。

车内气氛安静，甘时珩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排；周屿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张望；萧然靠在车窗上，脑袋沉沉的，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疲惫。

车子没有开往萧然的出租屋，而是驶向了甘时珩、周屿、周念晚合租的三室一厅。房子宽敞干净，是三人毕业后一起安顿的小家。

周念晚小心翼翼扶着萧然坐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走：“然然，你坐着等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醒醒酒。”

甘时珩和周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始终落在萧然身上，满心都是复杂的情绪。

很快，周念晚端着热水过来，递到萧然手里，柔声说：“快喝点，暖暖身子。”

萧然接过，小口喝了一口，便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周念晚坐在她身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追问：“然然，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当年你和我哥明明那么好，高三毕业晚会，你为什么突然要提分手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的伪装。

萧然沉默了许久，酒精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积压多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微微发颤，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因为那时候，我妈妈去世了，我爸爸丢下我，彻底不见了。”

“那时候我家都没了，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我怎么顾得上谈恋爱，怎么顾得上你哥？我不能拖着他，不能耽误他，所以毕业晚会，我只能提分手。”

甘时珩猛地站起身，瞳孔震颤，浑身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她不爱了，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缘由。

萧然没有看他，继续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后来是我奶奶，拼命供我读了中等职业学校，我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可快要实习的时候，我奶奶也走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过年回家，房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来我干脆不回家了，在哪都是一个人。”

周念晚听得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她：“然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你怎么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甘时珩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自责与不解，追问着那个困扰他四年的问题：“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要彻底断了联系？我找了你整整四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萧然抬眼，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带着醉后的倔强，也藏着满心的无奈。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拖累你啊！”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没家人，没钱，没前途，我就是个累赘，我不能缠着你，不能让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生活。”

“我只想一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跟任何人有牵扯，所以你的消息，周屿、念晚的消息，我都不敢回，我只能断了所有联系，逼着自己，也逼着你们放下。”

“我从来不怕自己苦，我就怕拖累你们，怕我这一团糟的人生，连累到你。”

甘时珩心口剧痛，他蹲下身，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心疼得浑身发抖，想要伸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了她。

“我从来不怕被你拖累，从来不怕，萧然，我可以跟你一起扛，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没必要……”萧然闭上眼，泪水滑落，“太晚了……”

情绪耗尽，酒精的困意席卷而来，萧然靠在沙发上，渐渐昏睡过去。周念晚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和甘时珩、周屿对视一眼，满心都是心疼。

后半夜，万籁俱寂，屋子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萧然睡得迷迷糊糊，脑袋昏沉，半夜起来想上厕所，尽管睡眼惺忪，完全分不清方向，可还是拿起周念晚放在洗手间的卸妆膏卸了妆，还坚持着涂了水乳，然后除了洗手间晕头转向地推开了一扇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出床边的一道身影。

萧然迷迷糊糊地往床边走，刚想开口，就撞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瞬间惊醒，刚想挣扎，就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沙哑惺忪的声音：“萧然？”

是甘时珩。

她竟然走错了房间，进了他的卧室。

萧然瞬间慌了神，酒瞬间醒了大半，连忙往后退，语气慌乱：“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我马上走……”

甘时珩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也不让她挣脱，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心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慌，我不碰你。”

萧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手腕被他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你放开我，我回客厅睡。”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没有强行留住你？”甘时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自责，“我那时候以为你是真的想分手，我不敢逼你，我怕你更难过，我从来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

“我不怪你。”萧然声音哽咽，“要怪就怪我自己，怪我命不好，怪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拖累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你说。”甘时珩轻轻用力，将她微微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坚定，“萧然，过去的四年，你一个人扛得太苦了，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不需要……”萧然别过头，想要挣脱，“甘时珩，我们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甘时珩打断她，眼神无比认真，“从高中喜欢你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结束过。你没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没依靠，我就是你的依靠。”

“以后你的喜怒哀乐，我都参与；你的苦，我帮你扛；你的日子，我陪你过。不准再一个人扛着，不准再推开我，听到没有？”

萧然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心疼，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这么多年的委屈、孤独、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想挣脱，却浑身无力，想拒绝，却再也说不出狠心的话。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满心愧疚与守护，一个满腹委屈与脆弱，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那些被深埋的爱意，在这个深夜，再也无法隐藏。

甘时珩轻轻松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轻声安抚：“哭吧，以后有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萧然靠在他怀里，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释放，所有的倔强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