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青春》_8 - 月下拾清欢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凉意，拂起萧然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KTV里残留的烟酒气。

甘时珩始终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心里的疼意一点点蔓延。

身后的周屿和周念晚很是默契，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好几米，低声说着话，把前面的空间彻底留给两人，让他们能好好说说话。

沉默一路蔓延，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甘时珩攥了攥手心，终究还是打破了安静，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萧然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看他，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空荡的街道，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有段时间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敷衍着带过。

甘时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解：“高中的时候，你连烟味都闻不得，每次路过有人抽烟的地方，都会皱着眉躲开，怎么现在……”

他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她，干净纯粹，半点不沾这些东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习惯了用抽烟来消解疲惫。

萧然也跟着停下，终于侧过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神有些模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嘲。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甘时珩上前半步，语气急切，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抽烟对身体不好，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是不是过得不开心，才会想着抽烟？”

他太清楚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染上的习惯，尤其是抽烟，大多是心里装着太多事，无处排解，才会靠这个麻痹自己。

萧然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转头看向路边的树，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缘由，就是想抽就抽了，累的时候、烦的时候，抽一根能好受点。”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不想给他，也不想给自己任何深究的机会。

“怎么可能没有理由？”甘时珩不相信，追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萧然，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毕业之后，还是读职校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过得太苦，才学会的抽烟？”

他一想到她独自熬过那些难捱的日子，受了委屈没人说，有了心事无处诉，只能靠着一根烟来缓解，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

萧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次抬眼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甘时珩，我说了，没有理由。”她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点抗拒，“我抽不抽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追问这么多。”

“怎么会没关系？”甘时珩看着她刻意筑起的防线，心里又疼又急，“我关心你，我担心你，我看着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心里难受！萧然，你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你要是难受，你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听，我一直都在。”

“你不用在。”萧然脱口而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坚定，“我们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们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你不用关心我这些小事，也不用管我变成什么样。”

“这不是小事！”甘时珩的声音微微提高，看着她苍白又倔强的脸，语气又瞬间软下来，满是疲惫，“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年没留住你，怪我这四年缺席了你的生活，可我现在想弥补，想对你好，想知道你所有的委屈，这也有错吗？”

“你没错，是我的错。”萧然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自己要抽烟，是我自己要过这样的生活，一切都是我选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不需要弥补，也不需要对我好。”

“我做不到不对你好。”甘时珩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执着，“从高中喜欢你的那天起，我就做不到对你的事视而不见。我看着你抽烟，看着你在KTV熬夜受苦，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比谁都难受。”

“萧然，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一点点戳中萧然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心软，不要被他的温柔打动。

她抬眼，对上他满是疼惜的目光，喉咙发紧，半天才能挤出一句话：“甘时珩，你别再逼我了，也别再逼你自己了。”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不想看你委屈自己。”甘时珩轻声说，“以后少抽点烟，对身体好，就算……就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萧然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反驳。凌晨的风更凉了，吹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怎么会没有理由呢。

是无数个独自下班的深夜，是无数个受了委屈的时刻，是无数个想起高中时光、想起他的瞬间，心里的苦无处诉说，只能靠着一口烟味，暂时麻痹自己，熬过那些难捱的时刻。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只能用一句“没有理由”，堵住所有的关心，也封住自己所有的心事。

见她沉默，甘时珩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重新与她并肩，语气放得格外温柔。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看着你上去我再走。”

萧然轻轻点头，没有再拒绝。

两人再次往前走，依旧是沉默，可这份沉默里，少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难言的情愫。

身后的周屿和周念晚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哥还是放不下然然，然然心里，也肯定还有我哥。”周念晚轻声说。

周屿点点头：“就是两人都憋着，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敢问，慢慢来吧，总有解开误会的那天。”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重叠。萧然走在身侧，能清晰闻到甘时珩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快速收回目光，心底那道筑起的墙，又在一点点松动。

而甘时珩，始终默默陪在她身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开她，他会慢慢等，等她放下所有防备，等她愿意把所有的心事，都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