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赐婚圣旨砸进门

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落了满院，沈明舒正对着绣绷绣鸳鸯，指尖的银线刚绕了半圈，院门外突然传来管家跌跌撞撞的喊声，连门槛都绊了个趔趄。

她抬头的功夫，穿明黄色宫服的太监已经跨过了垂花门，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随从，手里的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了声“接旨”。

沈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颤巍巍走出来，拉着沈明舒跪到院中央，香案刚摆好，太监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前面一堆文绉绉的褒奖词听得人发懵，直到“镇国将军萧珩，少年英雄，战功赫赫，特赐婚于永宁郡主赵灵月，择吉日完婚”这句话飘进耳朵里，沈明舒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了青砖地上。

旁边的沈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宣旨的太监瞥了她一眼，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上前两步把圣旨递过来。

李太监沈老夫人，接旨吧？将军和郡主的婚事，可是陛下亲点的，天作之合呢。

沈明舒指尖冰凉，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当场失态。她和萧珩相识十六年，上个月他打了胜仗回朝，还偷偷翻墙进沈府给她带了边境的蜜饯，说等陛下发了赏赐就上门提亲，这才过了半个月，赐婚的对象就成了永宁郡主？

她刚要开口问，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萧珩一身玄色劲装，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尘，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眉头拧得死紧。

沈明舒萧珩，这圣旨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压得发颤，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却强撑着没掉眼泪。旁边的太监识趣地带着人退到了院外，整个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扶着柱子喘气的沈老夫人。

萧珩明舒，你信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进宫去求陛下——

他话没说完，院外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永宁郡主赵灵月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头上插着刚赏的赤金步摇，身后跟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看见沈明舒，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赵灵月沈大小姐也在啊？正好，本宫还想着过两天给你送喜帖呢，你和萧珩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的婚事，你肯定也为我们高兴吧？

她边说边伸手想去挽萧珩的胳膊，萧珩侧身躲开，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赵灵月萧珩哥哥，你躲什么呀？陛下都赐婚了，我们迟早是夫妻，再说了，沈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不能一直跟你纠缠不清吧？传出去多难听啊。

沈明舒盯着她脸上得意的笑，胸口堵得发疼，刚要说话，口袋里的通信符突然震了起来，是她弟弟沈砚的贴身小厮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大小姐不好了！少爷在翰林院被锦衣卫带走了，说是通敌叛国！

她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沈砚上个月刚中了状元，进翰林院才半个月，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赵灵月像是早就知道这事，捂嘴笑了一声，眼神里的挑衅快溢出来了。

赵灵月哟，瞧沈大小姐这脸色，是出什么事了？哦对了，我刚才进宫的时候，好像听见说你弟弟沈砚通敌的证据都被搜出来了，听说人证物证俱全，沈家这次，怕是要完了呢。

萧珩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扶沈明舒，沈明舒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刚才还红着眼圈，此刻却慢慢抬了头，眼眶里的泪意半点不剩，只剩一片冰冷。

她扫过赵灵月脸上的笑，又看向萧珩紧皱的眉头，最后把目光落在旁边明黄色的圣旨上，突然笑了一声。

沈明舒郡主放心，我和萧将军，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至于我弟弟的事，就不劳郡主费心了。

她蹲下身，把刚才掉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沈明舒郡主和将军的婚事，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只是不知道，这桩婚事能维持到几时，你们赵家，有没有命吞得下我们沈家的东西。

赵灵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刚要发作，沈明舒已经转身扶着沈老夫人往正房走，脚步稳得半点没晃。走到廊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回头看向院门口站着的萧珩，一字一句开口。

沈明舒萧将军，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今日赐婚的事，我沈家记下了。我弟弟的冤屈，我自己会查，要是让我查出这事跟你们谁有关系……

她没说完，只是抬手把刚才绣了一半的鸳鸯绣绷扔在了地上，银线缠绕的绣针“当啷”一声落在青砖上，针尖直直对着院门口的两个人。

萧珩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刚要追上去，袖子突然被赵灵月拽住了。

赵灵月萧珩哥哥，你别去呀！沈砚通敌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去沈家，是想抗旨吗？你别忘了你萧家军的粮饷，还攥在我父亲手里呢！

萧珩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而正房里，沈老夫人拉着沈明舒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要去找老同僚求情，沈明舒却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铺开了一张宣纸，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狼毫笔，饱蘸了墨汁。

她没写求情的状纸，反而一笔一划，写下了永宁郡主赵灵月的父亲，当朝太傅赵嵩的名字，笔尖力透纸背，把纸都划破了个口子。

外面的天突然暗了下来，滚滚雷声从远处传来，丫鬟刚跑进来关窗户，就看见院门口出现了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里拿着镣铐，为首的人站在台阶下，面无表情地开口。

锦衣卫百户沈大小姐，我们怀疑你与沈砚通敌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