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算账。
她在脑子里把原著里所有的重要角色过了一遍,从苏婉到赵珩,从太子到德妃,从沈清辞到赛半仙,甚至连只出场过三次的永安侯府老侯爷都没放过。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穿越者,这个人会是谁?
首先,这个人必须对原著剧情非常熟悉。不光是熟悉,还得能利用剧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其次,这个人目前的行动,一定和苏锦的行动产生了某种交集。要么在帮她,要么在害她,要么在利用她。
最后,这个人穿越的时间点,应该和她差不多。因为北境战败提前、落水事件被篡改、德妃突然设宴选妃,这些变化都是在她穿越之后发生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在她身边。
苏锦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会不会是苏婉?
如果是苏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苏婉突然从一个单纯的“原著女主角”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算计者,是因为她的内核换了人。但问题是,苏婉在原著里的人设本来就是白莲花,现在的表现和原著并没有太大出入。她只是比原著更谨慎了,更聪明了,更像……
更像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人。
苏锦猛地坐起来。
不对。苏婉的表现虽然聪明,但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超出原著的范畴。送桂花糕、做莲子羹、在德妃面前表现、给太子递投名状——这些事原著里的苏婉都做过。只不过原著里的苏锦太蠢,根本接不住招,现在的苏锦太精,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如果苏婉是穿越者,她应该会做出一些原著里没有的动作,比如直接拉拢沈清辞,或者提前对太子动手。但苏婉没有,她走的每一步都还在原著的框架里。
所以苏婉不是穿越者。
那是谁?
沈清辞?沈清辞的表现确实比原著里更聪明了,但原著里的沈清辞本来就很聪明。苏锦给她的设定就是“外柔内刚、心思缜密”,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人设。
太子?原著里的太子就是个狠人,现在的太子……好像比原著更狠了。原著里的太子可不会在路边拦她的马车,也不会送她玉佩,更不会说出“少跟赵珩说话”这种话。
但太子是反派,反派的终极目标是皇位。对她的关注,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
赵珩?原著里的赵珩清冷寡淡,对谁都不假辞色。现在的赵珩……好像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但这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的表现和以前不一样,引起了他的好奇。
苏锦想得脑子都要炸了。
“翠微。”她喊了一声。
翠微抱着擀面杖从门口探出头来:“小姐,天还没亮呢。”
“我知道,”苏锦坐在窄榻上,裹着被子,“你帮我分析一下,这府里除了我,还有谁像是被人夺舍了?”
翠微愣了一下:“小姐,什么叫夺舍?”
“就是……就是一个人突然变了,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翠微想了想:“那不就是小姐您吗?”
苏锦:“……”
她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除了我之外呢?”苏锦换了个问法,“有没有谁最近变得很奇怪?”
翠微认真地想了很久:“二小姐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爱笑了。以前二小姐虽然也笑,但笑得很假,最近笑得更假了。”
苏锦沉默了。
笑得更假了,这不叫变化,这叫技术升级。
“还有呢?”
“太子殿下。以前太子殿下从来不跟小姐说话的,现在不但说话,还送玉佩。小姐,这不奇怪吗?”
奇怪,太奇怪了。但苏锦不能告诉翠微,太子送玉佩是因为他们在做交易。
“还有吗?”
翠微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靖安王。以前靖安王看到小姐都绕道走的,现在居然主动走过来跟小姐说话。”
苏锦眨了眨眼。
这一点她倒是没注意。
原著里的赵珩,对苏锦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避之不及。只要苏锦出现的地方,赵珩一定不在。如果实在躲不开,他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假装苏锦是一团空气。
但上次在赏梅宴上,赵珩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话了。不仅如此,在德妃的选妃宴上,他还主动提起了她写的情诗。
一个躲了你十几年的人,突然不躲了。
这种变化,算不算奇怪?
“翠微,”苏锦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说靖安王最近变了很多?”
“奴婢也说不上来,”翠微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他对小姐的态度变了。以前他看到小姐就像看到苍蝇,现在好像……不那么讨厌小姐了?”
苏锦靠在枕头上,盯着帐子顶发呆。
赵珩不讨厌她了。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因为她现在的表现确实比原著里的苏锦讨喜一万倍。但问题是——赵珩是原著里的男主角,是“命运”最核心的齿轮。如果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说明“命运”的修正力出现了偏差。
而这个偏差,也许就是另一个穿越者造成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锦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人脸——苏婉、太子、赵珩、沈清辞、陈氏。
每张脸都在笑,但笑的方式不一样。有的阴险,有的温柔,有的冷漠,有的癫狂。
她想从镜子里找到自己的脸,却发现所有的镜子里都没有她。
苏锦是被翠微摇醒的。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苏锦睁开眼,看到翠微的脸凑在面前,表情像是见了鬼。
“什么大事?”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要见您!现在就进宫!”
苏锦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穿衣服洗漱,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上了进宫的马车。
马车上,苏锦问翠微:“皇后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翠微摇头:“传话的公公没说,只说是皇后娘娘口谕,让小姐即刻进宫。”
苏锦靠在车壁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皇后是太子的亲妈,也是赐婚的主推手。原著里的皇后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她扶持太子,是为了将来当太后。她选中苏锦当太子妃,是因为苏锦是丞相的嫡女,能帮太子拉拢朝臣。
但现在剧情已经崩了,皇后这个时候召见她,肯定不是为了夸她漂亮。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苏锦跟着内侍一路走到坤宁宫。
坤宁宫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皇后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冠,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冬天的冰面。
“苏锦给皇后娘娘请安。”苏锦跪下行礼。
皇后没有让她起来。
“苏锦,”皇后的声音不怒自威,“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臣女遵命。”
“你那天在御花园,跟太子说了什么?”
苏锦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知道了。
她和太子在御花园的谈话,皇后知道了。不是说太子让身边的人都退远了吗?为什么皇后还是会知道?
除非——太子身边有皇后的人。
不对,太子是皇后的亲儿子,皇后在太子身边安插人,不是“安插”,是“安排”。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本来就是皇后派过去的。
苏锦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和太子谈的那笔交易——“你帮我当闲人,我帮你拉拢丞相府”——如果被皇后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要的是一个能帮太子的太子妃,不是一个想当闲人的闲人。
“臣女……”苏锦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臣女在御花园偶遇太子殿下,只是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寒暄?”皇后冷笑一声,“寒暄需要把小太监都支开?”
苏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真话,因为真话会让她死得更快。但她也不能说太假的假话,因为皇后不是傻子。
“皇后娘娘明鉴,”苏锦深吸一口气,“臣女跟太子殿下说的,是……是跟靖安王有关的事。”
皇后的眉毛微微挑起:“靖安王?”
“是,”苏锦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臣女以前不懂事,对靖安王……有些执念。后来皇上赐婚,臣女知道自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但心里还有些放不下,所以……所以就跟太子殿下说了这件事,想求得太子殿下的谅解。”
说完这段话,苏锦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这个理由完美。既解释了为什么要支开小太监(这种事确实不能让别人听见),又符合苏锦的人设(痴恋靖安王),还能让皇后觉得她“坦诚”。
果然,皇后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你说的都是真的?”
“臣女不敢欺瞒娘娘。”
皇后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起来吧。”
苏锦站起来,腿已经有点软了。
“苏锦,”皇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本宫不管你对靖安王以前有什么心思,从今往后,你是太子的人。太子是本宫的儿子,也是将来大梁的皇帝。你能成为太子妃,是你的福气。别辜负了这个福气。”
“臣女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点了点头,端起了茶盏。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苏锦行了个礼,退出坤宁宫,走出宫门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翠微扶住了她:“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锦扶着翠微的手,声音发飘,“回去再说。”
上了马车,苏锦瘫在车壁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今天在皇后面前,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谎言。这个谎言短期内不会穿帮,但如果太子和皇后对质,她就完了。
她必须尽快让太子知道这件事,让太子帮她圆谎。
“翠微,帮我递个帖子给太子殿下。”
“小姐,您找太子殿下做什么?”
“救命。”苏锦闭上眼睛。
马车行到半路,又双叒叕停了。
苏锦掀开车帘,已经做好了看到太子马车横在路中间的准备。
但这次拦路的不是太子。
是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
赵珩。
苏锦愣了一下。
这不是赵珩平时的打扮。平时的赵珩穿的是蟒袍玉带,像个王爷。今天他穿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像是刚从城外回来。
“苏大小姐。”赵珩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
苏锦探出头来,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她每次见到赵珩,都是苏锦的身体在反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但今天,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不是原著里的苏锦了,她对赵珩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
“王爷有何事?”苏锦问。
赵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锦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人?”
苏锦的心脏猛地一跳。
“王爷何出此言?”
“本王的人看到你去了东市一家杂货铺,还看到你的人在跟踪一个灰衣人。”赵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锦心上,“苏锦,你在做什么?”
苏锦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珩知道她去了赛半仙的铺子,知道她在查内鬼,还知道有人在跟踪她。这说明——赵珩在她身边也安插了人。
好家伙,太子安插了人,陈氏安插了人,赵珩也安插了人。她的锦云阁简直就是个间谍窝。
“王爷,”苏锦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如果臣女说,臣女在查一个很重要的人,王爷信吗?”
“什么人?”
“一个……”苏锦看着赵珩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赵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非常细微,如果不是苏锦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的手指——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锦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写过这个细节。赵珩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握紧剑柄。这个细节她在原著里写过不下五次,是赵珩的标志性动作。
他现在紧张了。
为什么?因为她说的那句话。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赵珩松开剑柄,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苏锦笑了笑,放下车帘,“王爷慢走,臣女先回府了。”
马车从赵珩身边驶过,苏锦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赵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回到府里,苏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赵珩。紧张。握剑柄。
她反复看了这三行字十几遍,脑子里那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赵珩是穿越者呢?
原著里的赵珩,是个标准的古代王爷,清冷、高傲、不近女色。现在的赵珩,虽然表面上和原著没什么区别,但他对苏锦的态度变了。他不再躲着她了,他开始主动接近她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那个苏锦是原著作者笔下的工具人,不值得关注。但现在的苏锦,行为模式已经偏离了原著,引起了这个“穿越者”的注意。
而且——赵珩对苏婉的态度也不对。原著里的赵珩,在苏婉送莲子羹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她的温柔打动,对她产生了好感。但选妃宴上,赵珩对苏婉的态度不冷不热,反而对苏锦说了好几句话。
一个穿越者,如果穿成了赵珩,他肯定不会按照原著的剧情走。他不会爱上苏婉,因为苏婉在他眼里不是“女主角”,而是“纸片人”。
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行为异常的苏锦——也就是她。
苏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她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但问题是——赵珩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
她需要更多证据。
当天晚上,苏锦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如果你是那个人,明天午时,城外十里亭见。”
落款处,她没有写名字,而是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她穿越前常用的签名符号,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她让人把信送到了靖安王府。
第二天午时,苏锦准时到了城外十里亭。
亭子里空无一人。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赵珩站在亭子外面,手里拿着那封信,脸上的表情是苏锦从未见过的——不是清冷,不是高傲,也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是你。”赵珩说。
两个字,但苏锦听出了很多层意思。
“是你”意味着他也在”苏锦笑了笑,放下车帘,“王爷慢走,臣女先回府了。”
马车从赵珩身边驶过,苏锦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赵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回到府里,苏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赵珩。紧张。握剑柄。
她反复看了这三行字十几遍,脑子里那个荒诞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赵珩是穿越者呢?
原著里的赵珩,是个标准的古代王爷,清冷、高傲、不近女色。现在的赵珩,虽然表面上和原著没什么区别,但他对苏锦的态度变了。他不再躲着她了,他开始主动接近她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那个苏锦是原著作者笔下的工具人,不值得关注。但现在的苏锦,行为模式已经偏离了原著,引起了这个“穿越者”的注意。
而且——赵珩对苏婉的态度也不对。原著里的赵珩,在苏婉送莲子羹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她的温柔打动,对她产生了好感。但选妃宴上,赵珩对苏婉的态度不冷不热,反而对苏锦说了好几句话。
一个穿越者,如果穿成了赵珩,他肯定不会按照原著的剧情走。他不会爱上苏婉,因为苏婉在他眼里不是“女主角”,而是“纸片人”。
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行为异常的苏锦——也就是她。
苏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她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但问题是——赵珩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
她需要更多证据。
当天晚上,苏锦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如果你是那个人,明天午时,城外十里亭见。”
落款处,她没有写名字,而是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她穿越前常用的签名符号,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她让人把信送到了靖安王府。
第二天午时,苏锦准时到了城外十里亭。
亭子里空无一人。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赵珩站在亭子外面,手里拿着那封信,脸上的表情是苏锦从未见过的——不是清冷,不是高傲,也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是你。”赵珩说。
两个字,但苏锦听出了很多层意思。
“是你”意味着他也在找她。
“是你”意味着他确定了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是你”意味着——他不是原著里的赵珩,他是另一个人。
苏锦站在十里亭中,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赵珩,赵珩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苏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赵珩,你也是穿过来的,对不对?”
赵珩没有回答,但他把剑柄握得更紧了。
苏锦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穿越到了自己写的书里,而她写的男主角,也被别人穿了。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