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奈尔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当然知道。那个语速、那个尾音、那个说“我觉得”之前轻轻吸一口气的习惯，一切都和世承描述的一模一样。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就像下雨天。

“宰亨先生。”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这次更长一些。

“……嗯。”他说，“是我。”

两个字而已，却让奈尔握紧了听筒。

“你一下就认出来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隐藏得不太好的惊喜，“我还担心你会不会选错。”

“不会选错。”奈尔说，“你的声音，我不会认错。”

这句话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太直白了。但隔着电话线，看不到他的表情，那些平时会因为害羞而咽回去的话，好像变得更容易说出来。

“奈尔小姐。”宰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

“如果……只是如果……电话挂断以后，你需要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你会写吗？”

这是一个含蓄的、带着试探的问题。他是在问：你会选我吗？

奈尔低下头，看着电话线在地板上蜿蜒的轨迹。她的心跳声在电话亭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会。”她说。

然后她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松了一口气的呼吸。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宰亨说，语速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它们的重量，“我从一开始，就只等这一通电话。”

五分钟很快结束。

奈尔挂断电话，手还握着听筒。掌心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然后拿起旁边放着的便签纸和笔。

纸上只有一个空格需要填。她写下“宰亨”三个字。

走出电话亭时，她的脸颊还有些发烫。客厅里，还没有轮到电话约会的女嘉宾们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宰亨坐在沙发上，和进电话亭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诗集摊在膝盖上，手指压在某一页。但她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还是之前那一页。

他根本没有在看。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女嘉宾都完成了电话约会。最终公布结果时，奈尔和宰亨毫无悬念地配对成功。龙宇和智媛也是，智媛显然做了功课，在电话里三句话就确认了龙宇的身份。

晚餐时，龙宇坐在智媛旁边，两人聊天的话题已经从速聊时的人生理想，转到了济州岛哪家黑猪肉店最好吃。智媛说话时，龙宇会微微侧身，把耳朵偏向她的方向，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却充满在意的小动作。

聿沅坐在餐桌另一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筷子在碗里拨动了很久，却只夹了几粒米。

奈尔注意到了哥哥的异常。

晚饭后，她端着两杯热茶走到庭院里。聿沅坐在秋千椅上，仰头看着夜空。济州岛的星星比首尔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洒在天幕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碎水晶。

“哥。”她把其中一杯茶递给他。

聿沅接过茶，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

“你今晚吃得很少。”奈尔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椅轻轻晃了晃。

“不太饿。”

“是因为智媛选了龙宇吗？”

聿沅沉默了很久。秋千椅吱吱呀呀地摇晃着，夜风带着山茶花的香气拂过两个人的脸颊。

“也不能说是因为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只是她在速聊时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一个很累的人。照顾别人太久了，会忘记怎么被照顾。”聿沅喝了一口茶，目光仍然停留在星空上，“我后来想了想，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