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江城势力洗牌,谁才是真佛?
江城,入夜。
十月的江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江面刮过,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霓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迷离的光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车水马龙的流光,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
但有些人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二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
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的霓虹灯光,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影子。顾长风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窗外是江城的夜景,是顾家三代人打拼下来的江山。但现在,这座江山,要塌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银行催款函,法院传票,供应商的断供通知,员工的集体辞职信。最上面那份,是破产清算的申请,已经签了字,盖了章,只等明天一早送到法院。
顾氏集团,这个在江城屹立了三十年的商业帝国,三天前股价崩盘,两天前银行抽贷,一天前核心团队集体出走。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
“爸。”
顾清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完全没了往日顾家大少的风度。
“喝点茶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长风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放那儿吧。”
顾清澜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父亲身边,也看向窗外。
父子二人,在黑暗中并肩而立,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许久,顾长风缓缓开口:
“清澜,你恨我吗?”
顾清澜愣了愣:“爸,您说什么呢……”
“恨我把顾家搞成这个样子,恨我当年抱养清辞,恨我对不起你妈,恨我……什么都做不好。”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很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如果你恨,就说出来。我不怪你。”
顾清澜沉默了。
他确实恨。
恨父亲的懦弱,恨母亲的算计,恨这个家的虚伪,恨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但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明明知道一切都不对,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恨自己看着清辞被赶出家门,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恨自己现在,除了陪父亲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恨您。”最后,他说,“我只恨我自己。”
顾长风身体微微一颤。
“清澜……”
“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顾清澜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公司破产,资产清算,我们……会坐牢吗?”
“不会。”顾长风摇头,“破产的是公司,不是个人。债务是公司债务,不会牵连到我们个人。但顾家……完了。房子,车子,存款,股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查封,拍卖,用来还债。我们……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顾清澜听了,却莫名松了口气。
也许,一无所有,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不用再戴着面具活着,不用再算计,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当那个“顾家大少”。
“也好。”他说,“那就重新开始。”
顾长风转头看他,在黑暗中,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清澜,你……”
“爸,我已经三十岁了。”顾清澜说,“三十年来,我活成您希望的样子,活成顾家需要的样子。现在,顾家没了,我也该……活成我自己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
“您呢?您想活成什么样子?”
顾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破产申请,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
“我累了。”他说,“清澜,剩下的,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管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顾清澜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开,然后,拿起那份破产申请,走到碎纸机前,塞进去,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刺耳的噪音,纸张被切成细碎的纸条,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陈老,”顾清澜开口,声音很稳,“我是清澜。有件事,想拜托您。”
同一时间,星河传媒大厦,顶楼。
王星河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江城夜景,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他身后,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顾氏集团股价崩盘的实时走势图。那条代表着顾家命运的曲线,像悬崖上的瀑布,一路向下,看不到底。
“王总,顾氏集团完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声音恭敬,“银行已经全面抽贷,核心资产被冻结,高管团队全部离职。最迟明天,破产申请就会送到法院。顾家……翻不了身了。”
“嗯。”王星河抿了口红酒,心情愉悦,“顾长风那个老东西,还以为自己是江城的天。殊不知,天早就变了。”
“是您手段高明。”女秘书恭维道,“只用了一个月,就让顾家三十年的基业土崩瓦解。现在江城商圈,都在传您是‘点金手’,是‘真佛’。”
“真佛?”王星河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佛是渡人的,我是吃人的。不一样。”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顾清辞的照片。
是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能清楚看见她的脸——清冷,平静,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真佛是她。”王星河低声说,手指抚过相框的玻璃表面,“可惜,她不当佛,要当魔。那就只能……除魔了。”
女秘书没敢接话。
她知道,这位王总对那个叫顾清辞的女人,有种病态的执着。不是男女之情,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猎人盯着最珍贵的猎物,又像是信徒仰望不可触及的神明。
矛盾,危险。
“主上那边,有消息吗?”王星河问。
“有。”女秘书赶紧说,“主上说,顾清辞在昆仑拿到了最大的碎片,力量恢复到五成以上。在格尔木机场,她杀了三十七个甲级,五个乙级,重伤了‘玄’大人。现在,她带着陆离和周明轩,正在逃亡。暗网的悬赏已经发了,全球的猎杀者都在往那边赶。”
“三十七个甲级,五个乙级……”王星河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凝重,“她真的……这么强?”
“主上是这么说的。”女秘书小心翼翼地说,“而且,主上还说,顾清辞在机场突破了,神格完成了一次质变。现在的她,比之前更强。所以,主上调整了计划——”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主上说,让您暂时不要动她。让她逃,让她杀,让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主上在准备一样东西,一样能彻底杀死她的东西。等那东西准备好,就是她的死期。”
王星河皱眉。
“什么东西?”
“属下不知。”女秘书摇头,“主上没说。但主上交代,让您加快对江城势力的整合。顾家倒了,留下的空白,要尽快填上。特别是顾家之前掌握的那些‘特殊资源’——古玩街,文物协会,还有那些散落在民间的……修真遗物。”
王星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主上想要那些东西?”
“是。”女秘书点头,“主上说,那些遗物里,可能藏着对付顾清辞的关键。让您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收过来。”
“明白了。”王星河点头,“你去安排,明天开始,全面收购顾家的剩余资产。特别是顾家那些收藏品,一件都不能少。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盯紧林清月。那个女人,不简单。我总觉得,她在谋划什么。”
“是。”
女秘书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星河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城,眼神深沉。
顾家倒了,下一个,是谁?
陆家?陈家?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更古老的势力?
江城这潭水,很深。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摸清这潭水有多深,而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电话说,“计划提前,明天开始,动手。”
古玩街,天衍阁。
小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石桌石凳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陈济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里泡着枸杞菊花茶。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透着疲惫。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老生前的助手,小刘,二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正是之前帮顾清辞鉴定过玉佩的那位“老徐”。
“陈老,您说顾小姐她……还回得来吗?”小刘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陈济世没回答,只是喝了口茶。
“回不回得来,不重要。”老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重要的是,她留下的这些东西,不能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他指了指屋里。
屋里,摆着几样东西——那方黑砚,那三枚古钱,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顾清辞从张老那里继承的一些“特殊收藏”。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每一样,也都……是祸根。
“王星河的人,已经来打听过了。”小刘说,“他们知道顾小姐把东西放在这儿,估计很快就会动手。陈老,咱们得想想办法。”
“办法?”陈济世苦笑,“顾家都倒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要权没权,要势没势。王星河真想动,我拦不住。”
“那就把东西转移。”老徐说,“我认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在乡下有仓库,很隐蔽。先把东西藏起来,等顾小姐回来再说。”
“转移?”陈济世摇头,“王星河盯着呢。现在转移,等于告诉他东西有问题。到时候,不但东西保不住,我们几个,也得搭进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抢吧?”
三人沉默。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许久,陈济世缓缓开口:
“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东西,送给该送的人。”陈济世说,“与其等王星河来抢,不如我们主动送出去。送给一个……王星河不敢动,也动不了的人。”
小刘和老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谁?”
陈济世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江城这地方,卧虎藏龙。”他低声说,“王星河以为自己是真佛,殊不知,真佛……从来不在明面上。”
江城西郊,一座老旧的筒子楼。
三楼,最里间。
林清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在补妆。
镜子里的脸,依旧完美——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是标准的、能上镜的、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美。
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却没有笑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小姐,”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声音恭敬,“王星河的人,在查您。他们已经知道您和顾家的关系,也知道您在暗中收购顾家的散股。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林清月放下镜子,转身看着他,“让他查。查得越清楚,他越不敢动我。”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月打断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破败的街景,“王星河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我现在是星河传媒的摇钱树,是主上‘看重’的容器。他动我,就是打主上的脸。他不敢。”
西装男沉默了片刻,问: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林清月说,“等顾清辞回来,等王星河动手,等江城彻底乱起来。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那道金色的眼睛印记,在她眉心若隐若现。
“然后,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佛。”
她转身,看向西装男。
“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西装男递上一个文件袋,“顾清辞在昆仑拿到了最大的碎片,力量恢复到五成以上。在格尔木机场,她杀光了所有追兵,重伤了‘玄’,现在正在逃亡。暗网的悬赏已经发了,全球的猎杀者都在找她。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主上在准备一样东西,一样能彻底杀死她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查不到。但主上为此,调动了全球三分之一的资源。规格……很高。”
林清月接过文件袋,打开,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冷,很复杂,带着一丝……期待的笑。
“终于要来了。”她低声说,“三千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将文件袋扔进垃圾桶,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一件衣服。
一件红色的嫁衣。
和她在片场穿过的那件,一模一样。
但这一件,是真的。
是三百年前,某个被炼成怨煞的女人的……寿衣。
林清月伸手,轻轻抚摸嫁衣的布料。
触感冰凉,滑腻,像真人的皮肤。
“快了。”她对着嫁衣,轻声说,“等顾清辞回来,等一切结束,我就让你……解脱。”
嫁衣无风自动,像在回应。
窗外,夜更深了。
江城在夜色中沉睡,像一头不知危险临近的巨兽。
而暗流,已经在涌动。
只等一个契机,就会彻底爆发。
到那时,谁是真佛,谁是伪神,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都将,一目了然。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