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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雨中逃亡夜,我愿与整个世界为敌

女神归来:这苍生我不渡了

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打着别墅的玻璃窗。陆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青铜罗盘的残片——已经彻底碎了,只剩下几块不规则的铜片,边缘锋利,割得他掌心渗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从修真界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陈济世来看过他,带来医生给他处理了断臂和胸口的伤,但他拒绝了所有止痛药。他需要疼痛,需要这种真实的、肉体上的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而顾清辞,不在了。

不,不能说不在。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是陈济世给的,说能温养心神。但陆离知道,玉坠里封着的,是顾清辞消散前留给他那粒神格碎片。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他能感觉到,玉坠贴在皮肤上时,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像一个人的体温。

这是顾清辞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也是支撑他没有崩溃的唯一理由。

窗外,雨越下越大。狂风骤起,卷着雨水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远处有雷声滚过,沉闷得像野兽的低吼。

陆离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别墅前的湖面在风雨中翻涌,树林在黑暗中疯狂摇曳。整个世界都在动荡,像他此刻的心。

三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陆家的力量,彻底清查了老宅翻修的所有记录。那个设计师周明,确实在三个月前突然出国,目的地是东南亚一个小国。但陆离的人查到,周明在出国的前一天,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五百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离岸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第二,他去了父亲陆擎苍的病房,用顾清辞教的方法,再次检查了父亲体内的蛊。噬魂蛊还在缓慢蚕食神魂,但速度似乎减慢了——也许是因为下蛊的人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在等待。

第三,他翻遍了陆家所有祖传的古籍。那些用古老文字记录的手稿,他本来看不懂,但奇怪的是,当他握着那三枚巫族铜钱阅读时,那些文字会自己“活”过来,在他脑海中翻译成能理解的意思。

他知道了陆家的来历。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有巫族沟通天地,执掌祭祀,是人间与神灵的桥梁。后来天道诞生,欲掌控一切,巫族因能沟通天地规则,成了天道的眼中钉。一场大战,巫族几乎灭族,只剩少数血脉隐姓埋名,散落人间。

而陆家这一支,守护的是一个秘密——不是那道空间裂隙,而是裂隙深处的东西。

古籍中记载:“归墟之门,连接两界。门后有物,可逆天道,可改命数。巫族受命,世代镇守,不得外泄。”

是什么东西,能逆天道,改命数?

陆离不知道。古籍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书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旧,至少有几百年了。

他需要去老宅,亲自查看。

但今晚不行。

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陆离转身,看向客厅角落的阴影。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陆先生,”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他们来了。”

陆离点头:“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分四组,从四个方向包围别墅。都是好手,有备而来。”那人顿了顿,“领头的是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我没见过,但看架势,不是普通角色。”

陆离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烧喉,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陈老那边呢?”

“已经按您的安排,转移了。医院那边也打点好了,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好。”陆离放下酒杯,看向窗外,“按计划行事。记住,不要硬拼,拖延时间就行。”

“明白。”那人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陆离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燃。烟雾在黑暗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知道会来。从顾清辞消失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了。天道能跨世界追杀顾清辞,自然也能在这个世界找到他。而顾家、林清月、那个下蛊的人——所有这些势力,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黑暗中聚拢。

今晚,是第一次试探。

也是他正式宣战的开始。

雨更大了。雷声越来越近,每一次闪电,都将别墅内外照得惨白如昼。

第一声枪响,是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很轻微,装了消音器,混在雨声和雷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陆离听见了,他放下烟,站起身,走向地下室。

石阶下的石室里,那道裂隙已经彻底消失,但墙壁上的符文还在。陆离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裂开的黑盒——盒子里的怨煞被重新封印,但盒子本身,依然是个隐患。

他伸手,抚摸着盒子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触感冰凉,但内部有隐约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陆先生真是好雅兴。”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离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我等你很久了。”

来人从阴影中走出,正是那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他四十多岁,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浑浊的灰色,看人时没有任何感情,像两潭死水。

“你知道我会来?”中年人走到陆离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那个黑盒。

“从你对我父亲下手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会见面。”陆离侧头看他,“周明是你的人?”

“曾经是。”中年人承认得很痛快,“可惜,他太贪心,拿了钱还想拿更多。所以我让他去该去的地方了。”

“死了?”

“生不如死。”中年人微笑,笑容冰冷,“有些地方,比死更可怕。”

陆离盯着他:“为什么要对我父亲下手?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些,不该他看到的东西。”中年人伸手,也摸了摸那个黑盒,“陆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怨煞。用枉死之人的魂魄炼制的邪物。”

“邪物?”中年人笑了,“不,这是钥匙。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他指向石壁,那里曾经是裂隙的位置:“归墟之门,连接两界。但门不是随便能开的,需要钥匙,需要祭品。你父亲看到了门,也看到了钥匙,所以必须闭嘴。”

“你们想开门?”陆离声音沉了下来,“开门做什么?”

“迎接新世界。”中年人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狂热,近乎疯狂的狂热,“天道降临,清洗旧世,迎接新生。而门后的东西,是天道需要的祭品。陆先生,你们陆家守护了这么多年,该交出来了。”

陆离明白了。

这些人,是天道的信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天道控制、为天道办事的傀儡。他们在这个世界寻找能打开裂隙的东西,寻找门后的“祭品”,为天道降临做准备。

而陆家,是守门人。

所以他父亲必须昏迷,所以他必须死。

“如果我不交呢?”陆离问。

中年人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陆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能选择的。交出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不交——”

他拍了拍手。

石室里,突然出现了四个人。从阴影中走出,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中年人一样的,灰色的、死水般的眼睛。

“他们是‘清道夫’,”中年人介绍,“专门处理不听话的人。陆先生,你选哪个?”

陆离看着那四个人,又看向中年人,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冷的笑。

“我选第三个选项。”

话音刚落,石室顶部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一片漆黑。

紧接着,枪声、打斗声、惨叫声,在黑暗中同时爆发。混乱,但有序——陆离能听出来,是他的人动手了。

他早在石室里布置了陷阱。不是针对这个中年人,是针对所有可能来犯的敌人。红外感应、高压电击、催眠瓦斯——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那些“清道夫”,显然不是普通人。

黑暗中,陆离看见一个清道夫硬扛着电击,一拳打碎了他一个手下的喉咙。另一个清道夫在催眠瓦斯中,依然行动自如,像鬼影一样在石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蓬血花。

他们不怕痛,不怕死,甚至不怕毒。

是改造人。

或者说,是更接近“非人”的东西。

陆离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铜钱已经裂了,但还能用。他将铜钱夹在指间,口中开始吟唱古老的巫咒。

那是他从古籍中学到的,最基础,也最危险的巫术——“燃血咒”。

以血为引,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强大的力量。

代价是,施术者会迅速衰老,寿命大减。

但陆离顾不上了。

“巫族后裔,以血为契——”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铜钱上。铜钱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表面的裂痕在青光中愈合,符文重新活了过来。

“燃!”

青光炸开,化作四道青色的锁链,射向那四个清道夫。锁链缠绕,捆住他们的手脚、脖颈。清道夫们疯狂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深深勒进皮肉,甚至能听见骨头被勒断的嘎吱声。

“巫术……”中年人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惊容,“你觉醒了血脉?!”

陆离没回答,只是加大灵力的输出。锁链上的青光越来越亮,清道夫们的挣扎越来越弱。终于,第一个清道夫的脑袋被硬生生勒断,滚落在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清道夫突然自爆了。

不是炸弹,是身体内部某种东西炸开了。血、肉、骨头碎片,混合着某种黑色的粘稠液体,溅得到处都是。陆离离得最近,被溅了一身,那些黑色液体沾到皮肤,立刻开始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

剧痛。

但陆离没停。他转向那个中年人,锁链调转方向,缠向对方。

中年人急速后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用力摇晃。

叮铃——叮铃——

铃声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陆离的大脑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锁链的光芒瞬间黯淡,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七窍开始渗血。

“巫族血脉,果然麻烦。”中年人停止摇铃,走到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你觉醒得太晚了。如果是完整的巫族传承,我可能还怕你三分。但现在——”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陆离的断臂上。

咔嚓。

骨头彻底断了。

陆离惨叫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但他咬牙,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交出东西,”中年人踩着他的手,用力碾着,“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父亲是怎么被蛊虫吃光脑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

陆离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做梦。”

“冥顽不灵。”中年人摇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特别,通体漆黑,刀刃是锯齿状的,泛着幽绿的光。

是喂了剧毒的。

“那就从你开始吧。”中年人举起匕首,对准陆离的心脏,“放心,不会太快。这种毒会让你全身溃烂,痛苦三天三夜才死。你有足够的时间,后悔今天的决定。”

匕首落下。

陆离闭上了眼睛。

但他等来的,不是剧痛。

是风。

狂风,从石室深处,那道本已消失的裂隙位置,突然刮起。

风中带着雨,带着雷,还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陆离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那道裂隙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波动,像水面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金光缓缓亮起,然后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纤细、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握,中年人刺下的匕首,就停在了半空中,再难寸进。

然后,一个身影,从漩涡中缓缓走出。

白衣,黑发,赤足。

脸色苍白如纸,但眉眼间那股冰冷的、睥睨众生的气势,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顾清辞。

但又不是。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眉心,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竖痕,像第三只眼,缓缓睁开,里面是旋转的星河。

她看着那个中年人,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共鸣响起:

“动我的人,问过我吗?”

中年人脸色大变,急速后退:“不可能!你已经死了!天道亲自确认——”

“天道?”顾清辞笑了,笑容里是无尽的嘲讽,“三千年前,它杀不死我。三千年后,它依然杀不死我。”

她抬起手,对着中年人,轻轻一握。

中年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整个人被提到半空。他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头一根根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顾清辞的声音冰冷,“这个世界,我罩的。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说完,她手指收紧。

噗嗤。

中年人像被捏爆的番茄,炸成一团血雾。血雾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火焰,几秒钟就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离躺在地上,看着顾清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轻柔,“不是让你好好活着吗?”

陆离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问:“你……是人是鬼?”

“都不是。”顾清辞笑了,笑容里有了一丝温度,“我是顾清辞。只是……稍微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扶起陆离,掌心贴在他胸口。温暖的金色光芒涌入,他断臂的疼痛迅速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胸口那三道抓痕,也在光芒中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你……”陆离震惊地看着她。

“神格重组了三分之一,”顾清辞解释,“虽然还不完整,但足够我做很多事。包括……从天道手里,抢回这条命。”

她看向石室深处,那道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缩小。

“通道不能久开,天道会察觉。我只能过来一刻钟。”她快速说,“陆离,听着。这个世界,马上要乱了。天道已经注意到这里,它的信徒正在集结。你父亲中的蛊,是一种标记——标记‘祭品’。”

“祭品?”

“天道需要能量降临,需要这个世界的‘坐标’。而你父亲,还有很多人,都是它选中的坐标。一旦所有坐标激活,天道就能真身降临,清洗这个世界,像清洗修真界一样。”

陆离脸色苍白:“那怎么办?”

“两件事。”顾清辞说,“第一,找到所有被标记的人,解除标记。第二,找到陆家守护的那个‘东西’,那是唯一能对抗天道降临的武器。”

“可是古籍被撕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顾清辞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塞进陆离手里,“这是我从修真界带回来的。里面有陆家完整的传承,包括那个秘密。你看完后,自然明白。”

玉简触手温润,内部有流光转动。

“另外,”顾清辞站起身,看向别墅外的雨夜,“你已经被盯上了。这里不能待了,立刻离开江城,去昆仑。那里有陆家先祖留下的庇护所,能暂时避开天道的眼线。”

“那你呢?”陆离抓住她的手腕。

顾清辞低头,看着他的手,许久,轻声说:“我要去处理一些事。顾家,林清月,还有……那个下蛊的人。处理完了,我会去昆仑找你。”

“我跟你一起——”

“不。”顾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太弱,跟着我只会拖后腿。去昆仑,修炼,变强。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再来帮我。”

陆离还想说什么,但顾清辞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金色的漩涡缩小到只有拳头大,顾清辞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陆离,”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活下去。等我回来。”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漩涡。

漩涡闭合,消失。

石室里,只剩下陆离一个人,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站在血泊和尸体中间。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滚滚,像战鼓。

陆离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色的印记——是一个复杂的符文,像锁链,又像翅膀。

是顾清辞留下的。

他能感觉到,印记里封存着一丝她的力量,能在他危急时,救他一次。

但也只有一次。

陆离握紧手掌,抬头看向别墅外。雨夜茫茫,前路未知。

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

活下去。

变强。

等她回来。

然后,和她一起——

与这个世界为敌。

他转身,走上石阶,走出别墅,冲进雨中。

风雨扑面,寒冷刺骨。

但他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身后,别墅在雨夜里静静矗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刚刚发生的杀戮,也埋葬着他曾经平凡的人生。

而前方,是血与火的路。

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雨越下越大。

夜色,越来越深。

但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总有一线光。

陆离握紧玉简,冲向车库。他要立刻出发,去昆仑,去那个传说中陆家起源的地方。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三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别墅区。

车上下来十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包围了别墅。领头的是个女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她走路时,腰肢轻摆,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走到别墅门前,停下,抬头看着这座建筑。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地面溅开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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