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江牧筠蜷缩在角落的铁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纹。那道裂纹像是一张嘲笑的嘴,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愚蠢和天真。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没有父母,没有律师,甚至连夏汀舟那个伪君子都没有出现。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被扔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等待着发臭、腐烂。
“江少爷,吃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口被拉开,一碗看起来像是猪食的饭菜被粗暴地推了进来。
送饭的是个年轻的看守,看起来刚入职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他看着江牧筠那身虽然皱巴巴但依然能看出昂贵面料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谢谢。”江牧筠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爬过去,端起那碗饭。饭菜已经凉透了,米饭硬邦邦的,菜叶上漂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花。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因为他需要体力。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喂,”那个年轻的看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在窗口,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那个江家的少爷吧?就是那个……被收养的?”
江牧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是。”
“啧,”看守咂了咂嘴,似乎在组织语言,“真是看不出来啊。你爸妈……哦不,江家那两位,看起来那么慈善的人,竟然会做出那种事。”
江牧筠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刺向那个看守:“你知道什么?”
看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才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表哥在市局刑侦队。前几天他们讨论这个案子的时候,我表哥正好在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握秘密的快感。
“听说,那个泄露文件的案子,背后有人在操纵。而且……江家那两位,对这件事似乎……心知肚明。”
江牧筠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收缩起来。
“你……你说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看守耸了耸肩,“我表哥说,江家的律师团早就介入了,而且……他们似乎在和那个操纵者谈条件。什么‘为了家族利益’、什么‘必要的牺牲’之类的。”
“不可能……”江牧筠喃喃自语,“他们不会……他们不会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会?”看守冷笑一声,“你是他们亲生的吗?你不过是个养子。而且……”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我表哥还说,江家似乎对那个叫木凌彻的男孩很感兴趣。他们……似乎在利用那个文件泄露的事件,逼迫那个男孩现身。”
江牧筠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
夏汀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父母——那对平日里对他嘘寒问暖、视如己出的江家夫妇,竟然也是这场阴谋的共犯!
他们早就知道夏汀舟的计划。
他们默许了这一切。
甚至……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把木凌彻当成了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而他,江牧筠,那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傻瓜,竟然还在为了保护这个“家”而自我牺牲。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谢谢你。”江牧筠放下碗,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变得冰冷。
“谢什么?”看守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的饭。”江牧筠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还有……那个消息。”
他走到铁门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告诉外面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心,“我要见我的律师。立刻。”
看守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的。”
铁门再次关上。
江牧筠重新坐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夏汀舟那张伪善的脸。
木凌彻那双倔强的眼睛。
还有……父母那看似慈祥、实则冰冷的眼神。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而那个谎言,即将被他亲手撕碎。
“既然你们想玩……”
江牧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玩不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丝——那是他在收拾行李时顺手拿的,原本只是想以防万一。
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他熟练地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着。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声。
锁开了。
江牧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了那个囚禁他的牢笼。
走廊里空无一人。
警报声还没有响起。
他就像一只幽灵,在这个阴暗的迷宫里穿梭。
他要去找他的父母。
他要去问清楚。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疯了……
那么,他也不介意陪他们一起疯。
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
是他们亲手养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