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警局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人无处遁形。

江牧筠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面前的录音笔红灯闪烁，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即将崩溃的灵魂。

“姓名。”

“江牧筠。”

“年龄。”

“18岁。”

“你承认，是你将江家的内部医疗档案上传至网络论坛的？”

警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江牧筠最后的防线。

江牧筠抬起头，目光坚定：“是我。那些文件是我从父亲书房的电脑里拷贝的，也是我发给那个论坛版主的。”

他撒谎了。

他当然没有泄露文件。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文件具体藏在哪里。但他知道，如果不承认，夏汀舟就会继续追查，木凌彻就会有危险。而他，作为江家名义上的少爷，作为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这是他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只要他承认了，木凌彻就能洗脱嫌疑，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动机呢？”警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豪门少爷报复社会”的理由并不买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家待你不薄。”

江牧筠苦笑了一下。

动机？他的动机太复杂了。

是因为嫉妒吗？嫉妒木凌彻才是那个真正的“天选之子”，即使被抛弃也能活得像野草一样顽强？

是因为愧疚吗？愧疚自己抢走了别人的人生，却还要在别人危难时袖手旁观？

还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保护欲？

“因为我恨。”江牧筠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我恨这个家。我恨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傀儡，当成一个……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想起了夏汀舟在雨夜里说的话。

“你以为你真的是少爷？你只是个药罐子。”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

既然都要被当成“东西”来对待，那至少让他选择一次，把自己当成挡箭牌。

“带走吧。”审讯室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门被推开，夏汀舟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夏少？”警察显然认识这位江家的“御用”律师，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提供关键证据的。”夏汀舟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警察面前，“你们抓错人了。”

江牧筠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证物袋里，是一张被格式化过的U盘。

“技术部门刚刚恢复了数据。”夏汀舟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U盘的最后访问记录显示，最后一次插入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而那个时候，江牧筠少爷正在舞池里和白念惋小姐跳舞，有几十个目击证人。”

“这不可能！”江牧筠失声喊道，“我……我明明……”

“明明什么？”夏汀舟微微俯身，凑近江牧筠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明明是你为了保护木凌彻，才编造了这个谎言？”

江牧筠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汀舟。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夏汀舟的笑容里透着一丝残忍，“你以为你是在替他顶罪？江牧筠，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局里，你连当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

“把视频调出来。”夏汀舟直起身，对警察说道。

审讯室的电视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零五分。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江家别墅的书房。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带着几分狡黠和狠劲的眼睛，江牧筠再熟悉不过了。

是木凌彻。

视频里，那人熟练地破解了电脑的密码，插入U盘，拷贝文件，然后从容离开。

“这……这不是真的……”江牧筠疯狂地摇头，“凌彻他……他不会……”

“铁证如山。”夏汀舟打断了他，“而且，我们在那个U盘上，提取到了木凌彻的指纹。”

当然不是真的指纹。

这是夏汀舟早就准备好的局。

他在那个假面舞会上，趁乱从木凌彻喝过的酒杯上提取了指纹，然后完美地移植到了这个伪造的证据上。

“江牧筠少爷，”夏汀舟看着他，眼神冰冷，“你为什么要包庇一个想要毁了江家的人？他泄露家族机密，意图用舆论逼迫江家，甚至想置江年桉于死地。而你，竟然为了这种人，甘愿做他的挡箭牌？”

“不……不是这样的……”江牧筠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以为自己在救木凌彻，结果却亲手把一把刀递到了夏汀舟手里。

“把他带下去吧。”夏汀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既然他这么想替罪，那就让他在拘留所里好好反省反省。至于木凌彻……”

夏汀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人找到了。按计划行事。”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

江牧筠被两名警察架着，拖向了拘留室。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凄厉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在夏汀舟眼里，他从来就不是一颗棋子，甚至连弃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悲的替罪羊。

“对不起……凌彻……”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木凌彻正背着行李箱，准备登上离开的火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想救江牧筠，就来老码头。一个人。”

木凌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