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身后,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雨幕。
江牧筠没有打伞,他疯了一样冲进雨里,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昂贵的皮鞋踩在泥泞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木凌彻。
刚才白念惋的背叛,夏汀舟的冷酷,宾客们异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但他最害怕的,是木凌彻看穿一切的眼神。
他在停车场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木凌彻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滴落,那件单薄的黑色T恤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轮廓。
“凌彻!”江牧筠气喘吁吁地停下,声音因为奔跑而嘶哑。
木凌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雨幕,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你听我解释……”江牧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刚才的事,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夏汀舟他拿三七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真相告诉三七,到时候我就完了,江家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了吗?”
木凌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暴雨还要冷。
江牧筠一愣,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想要害你!真的!当年在福利院,我是太害怕了,我不想被送回大山里去挨饿受冻……我只想活下去,我想有个家……”
积压了五年的愧疚和恐惧在这一刻决堤。江牧筠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凌彻,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哥哥,我不配做江家的少爷……我是小偷,我是骗子……”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木凌彻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笑意。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江牧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哭够了吗?”
木凌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残忍。
“既然哭够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真相。”
木凌彻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以为你抢走了我的人生,享尽了荣华富贵?”
“你以为你真的是江家尊贵的少爷?”
“江牧筠,你醒醒吧。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少爷,你只是江家养的一头猪。一头专门为了给江年桉提供血肉的——‘药罐子’。”
江牧筠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收缩:“你……你说什么?”
“你还没发现吗?”木凌彻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江家夫妇对你那么好,却从来不让你出远门?为什么每年都要给你做那么多次体检?为什么你只要一生病,他们就比谁都紧张?”
“因为他们养肥你,是为了宰你啊。”
木凌彻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江牧筠的心脏。
“你的血,你的骨髓,甚至你身上的器官,从五年前你踏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全都是江年桉的。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备用零件’。”
“而我……”
木凌彻转过身,背对着江牧筠,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至少还有一身自由的骨头。”
江牧筠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比这暴雨淋透还要冷。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看似关爱的举动,此刻串联起来,竟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原来,他机关算尽,费尽心机保住的“少爷”身份,不过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牢笼。
“不……不可能……”江牧筠喃喃自语,摇着头,“三七她不知道……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
木凌彻没有回头,大步走进雨幕深处。
“至少,我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雨夜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在泥泞中崩溃,一个在暴雨中重生。
这场关于血缘、谎言与救赎的游戏,终于撕开了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残酷的真相像这漫天的雨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