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涂山红红携着东方月初、王权富贵与清瞳，破开王权山庄上空云层，周身红色妖力裹着四人，御风疾驰，速度快如流光，转瞬便将那座禁锢半生、满是杀戮与枷锁的王权世家，远远甩在身后。

风掠过耳畔，王权富贵被染红的白衣随风翻飞，浑身伤口剧痛难忍，失血过多让他视线阵阵模糊，可抱着清瞳的手臂，依旧死死收紧，半分不敢松懈。清瞳蜷缩在他怀中，小脸惨白，泪水无声打湿他的衣襟，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衫，满心都是心疼与后怕，看着他满身剑伤，连哽咽都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本就重伤的少年。

“撑住。”

涂山红红清冷的声音传来，周身妖力微微收敛，放缓了些许速度，同时分出一缕温和的妖力，缓缓覆在王权富贵周身，暂时稳住他溃散的灵力与不断流失的气血，护住他心脉，不让他就此昏厥。

王权富贵身形微顿，艰难抬眸，看向身前红衣傲立的涂山红红，薄唇轻启，声音因重伤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郑重：“多谢。”

他一生执剑，与人妖两界皆无深交，素来独来独往，从未受过旁人这般相助，此番若不是涂山红红及时现身，他与清瞳，早已命丧王权山庄。

东方月初靠在一旁，捂着胸口的伤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转头看向王权富贵，扬声笑道：“王权少主，你这一身伤，可算是彻底挣脱了那道门兵人的宿命，值当！”

王权富贵看向他，眼中没有丝毫敌意，只有几分同路之人的淡然。他与东方月初素未谋面，却知晓此人是东方家传人，此番不顾得罪王权世家与整个道盟，出手相助，这份情义，他记在心底。

两人皆是为打破人妖偏见而生，一个入世闯道盟，欲从内部改写规则；一个弃荣守本心，以己身抗世间偏见，虽从未深交，却心意相通，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你为何要帮我？”王权富贵沉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东方月初收敛笑意，眼神变得认真，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我帮的不是你，是心中的道义。你没做错，错的是那些迂腐的规矩、不分善恶的杀戮，我要做的，本就是终结这一切，自然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

这番话，正中王权富贵心底。

他半生被灌输斩妖除魔的使命，从未有人认同他的抉择，从未有人觉得他护着妖族是对的，今日东方月初的话，让他冰封多年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四人御风而行，不多时，便降落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

山谷内灵气清幽，草木繁盛，无人打扰，正好暂且落脚，休整伤势。

涂山红红挥手布下隔绝禁制，防止道盟修士追踪而来，随即看向东方月初与王权富贵：“在此疗伤，待伤势稳定，再回涂山。”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两枚涂山秘制的疗伤丹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快速修复着体内的伤势，止住外溢的鲜血。

王权富贵盘膝而坐，闭目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配合丹药之力疗伤。他天生道体，修为根基远超常人，只是伤势过重，即便有涂山丹药相助，也需片刻休整。

清瞳守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他脸上、脖颈处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他的伤口，眼底的担忧从未散去。

“我没事。”王权富贵缓缓睁眼，看着眼前满眼关切的少女，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让你受惊了。”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清瞳声音哽咽，满心自责，若不是自己留在王权山庄，王权富贵也不会违背家族，更不会受万剑穿心之苦。

王权富贵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从不后悔。”

他从不后悔护下她，不后悔背弃王权世家，不后悔坚守本心，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孤身面对天下人唾骂，他也甘之如饴。

另一边，东方月初的伤势已然好转大半，他走到王权富贵身旁，席地而坐，看着他满身剑伤，开口说道：“此番你背弃王权世家，放走妖类，道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整个天下人族修士，都会视你为叛徒，往后再无立足之地。”

王权富贵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悔意：“我已知晓，也从未想过回头。”

“既然如此，不如随我们回涂山。”东方月初直言，“涂山是人妖两界的中立之地，不偏袒任何一方，护得住无辜妖族，也容得下你这样的人，留在涂山，既能安心养伤，也能避开道盟的追杀。”

王权富贵微微沉吟，他知晓涂山的威名，更知晓涂山红红是妖界至尊，却从未想过要前往妖族地界栖身。

似是看穿他的心思，东方月初继续说道：“你一心想辨人妖善恶，想寻一条真正的正道，留在人族地界，只有死路一条。去涂山，你能看清更多人妖纷争，能明白这世间真正的善恶是非，远比你孤身闯荡要强。”

一旁的涂山红红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笃定：“涂山，可护你们周全。”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带着妖界至尊独有的底气，她既然出手救下二人，便会护到底。

王权富贵看向怀中依旧满心不安的清瞳，又看了看眼前神色坚定的东方月初与气场凛然的涂山红红，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他早已无家可归，王权山庄是困住他的牢笼，人族地界容不下他的道义，唯有涂山，是唯一的去处。

“好。”

一字落下，彻底定下前路。

而此时的王权山庄，早已乱作一团。

殿内狼藉一片，青石板上血迹斑斑，满地断剑残刃，尽显方才那场对峙的惨烈。王权霸业独自站在大殿中央，手握王权剑，周身气息阴沉，看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未曾言语。

众位长老与道盟修士，尽数跪在殿下，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王权富贵……当真彻底背叛了家族……”大长老长叹一声，语气复杂，既有愤怒，又有惋惜，王权富贵乃是王权世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天生道体，本可带领家族走向巅峰，却终究走上了忤逆之路。

“家主，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有长老厉声开口，“王权富贵私通妖类，背叛道门，东方月初包庇叛徒，涂山红红公然劫人，这是对整个道盟的挑衅，应当立刻传令天下道门，联合所有修士，围剿涂山，捉拿这两个叛徒与妖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附和声，所有人都主张出兵涂山，讨回公道。

王权霸业缓缓抬眸，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可。”

他深知涂山红红的实力，即便道盟全员出动，也未必能拿下涂山，反而会引发人妖两族全面大战，届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这绝非他想看到的结果。

更何况，王权富贵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方才虽下了格杀令，却终究下不了死手，涂山红红将人带走，于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此事，暂且搁置，不许再提。”王权霸业沉声下令，周身威压散去，尽显疲惫，“传令下去，封锁消息，日后王权世家，再无王权富贵此人，但凡道盟修士，不得擅自前往涂山滋事。”

众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背家主命令，只能应声退下。

王权霸业独自留在大殿之中，看着地上那柄未曾被王权富贵拿起的王权剑，久久伫立，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培养多年的道门兵人，终究活成了自己，有了本心，有了道义，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而道盟总坛，得知此事的东方月初，早已成了道盟老派势力的眼中钉。

一众仇视妖族、迂腐固执的长老，纷纷上书，要求罢免东方月初核心弟子之位，将其逐出道盟，甚至要将其捉拿问罪，指责他与叛徒为伍，背弃东方家祖训，背弃道门使命。

东方月初回到道盟后，面对众人的指责与刁难，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有丝毫辩解，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站在道盟高台之上，看着台下一众义愤填膺的长老与修士，朗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道盟：“我东方月初，入道盟，从不是为了遵从这些不分善恶的破规矩，也不是为了做一个只会斩妖的屠夫！我要做的，是改写道门规则，终结人妖杀戮，若道盟容不下这份道义，这核心弟子之位，不做也罢！”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他早已做好准备，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对涂山红红的承诺，哪怕与整个道盟为敌，也绝不退缩。

他深知，此番与王权富贵、涂山红红扯上关系，注定无法再在道盟安稳立足，但他从不后悔，这只是他实现理想的必经之路。

休整一日后，王权富贵的伤势已然稳住，虽未痊愈，却已无性命之忧。

涂山红红不再耽搁，带着东方月初、王权富贵与清瞳，再次启程，朝着涂山的方向飞去。

一路之上，王权富贵抱着清瞳，静静看着沿途的风景，青山绿水，繁花似锦，皆是他此前半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清瞳靠在他怀中，抬眸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轻声说道：“以后，我可以陪你亲眼去看万水千山，再也不用织蛛丝画卷了。”

王权富贵低头，看向怀中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这是他此生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如冰雪消融，温润耀眼：“好，万水千山，一起看。”

东方月初走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向身前红衣翩跹的涂山红红，眼底满是坚定。

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他会在道盟继续周旋，会积蓄力量，会与王权富贵一起，打破人妖两族的隔阂，终结这千百年来的仇恨，实现人妖和平共处的夙愿，完成他对涂山红红的承诺。

四人的身影，穿梭在云海之间，朝着那座人妖共存、与世无争的涂山进发。

王权富贵彻底挣脱宿命枷锁，弃了王权荣光，守了心中道义，寻得此生相伴之人；东方月初坚守初心，在道盟步步为营，为理想一往无前；涂山红红霸气护短，坚守涂山，守护心中在意之人；清瞳得偿所愿，陪着自己的少年，共赴万水千山。

道盟的怒火，天下人的非议，前路的重重险阻，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

双王命运自此紧紧相连，人妖两族的格局，也将因他们的出现，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那段关于守护、道义、承诺的旷世传奇，自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