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裂缝之下

林晚棠靠在墙上，盯着头顶的天空。

云朵慢慢飘过，形状一直在变。她看了很久，眼睛有点酸。

"喝点水。"

陈思思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晚棠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她感觉好了一点。

"你的契约仙子……"她顿了顿，"叫什么？"

"蓝光。"陈思思也靠着墙，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冰系仙子。战斗力比我强，但我不擅长近战，所以一直用魔法杖当辅助。"

"你和她缔结多久了？"

"三年。"

林晚棠转过头，看着陈思思。

三年。比她长了太多。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她现在在哪里？"

陈思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我身体里。"

"身体里？"

"契约形态的基础魔法空间。"陈思思解释道，"平时她在我体内休息，需要的时候我会召唤她出来。"

林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印记安静地躺在那里，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普通的纹身。

"水王子呢？他也在这里面吗？"

"他是镜中形态。"陈思思瞥了她一眼，"比我这种情况更特殊。"

"特殊在哪里？"

"他是禁忌仙子之首。"陈思思的声音低下去，"被封印了一千年，力量削减了大半。现在的他……"

她没有说完。

但林晚棠懂了。

现在的水王子，比正常状态弱得多。

"禁忌之地到底是什么？"

林晚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感觉掌心的印记微微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陈思思有些意外。

"他告诉过我一部分。说那里关押着十位仙子，他是其中被封印时间最长的。"

"最长的……"陈思思的眉头皱了皱，"你知道他被封了多久吗？"

"一千年。"

陈思思沉默了一会儿。

"他告诉你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是不能说。"陈思思的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树梢，"只是在仙境，很少有人敢提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他是禁忌。"陈思思的声音变得很轻，"禁忌仙子，不只是被封印那么简单。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

林晚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印记。

"禁忌之地的裂缝……和这个有关？"

"有。"陈思思点头，"封印是曼多拉用镜之力构建的。但镜子有反射，也会反射伤害。禁忌之地关押的仙子越多，封印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所以封印出现了裂缝。"

"对。而且不止一条。"

陈思思转过头，直视林晚棠的眼睛。

"你是裂缝扩大的原因。"

林晚棠愣住了。

"我？"

"水王子的契约者。"陈思思说，"禁忌仙子和人类缔结契约，这本身就是在动摇封印。你和他之间的契约越深，裂缝就越大。"

"那我应该怎么做？"林晚棠的声音有点紧，"解除契约？"

"不是。"陈思思摇头，"解除契约需要双方同意。而且就算解除，裂缝也不会消失。"

"那……"

"你要变得更强。"陈思思打断她，"强到能在裂缝中保护自己。强到能和水王子一起，重新封印禁忌之地。"

林晚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重新封印？不是推翻曼多拉吗？"

陈思思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推翻曼多拉是一个说法。"她说，"但真正的目的……是重建平衡。"

"平衡？"

"仙境和人类世界的平衡。"陈思思的目光变得深远，"曼多拉的统治方式是压制——压制一切反对的声音，压制禁忌仙子，压制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力量。但这种压制是有限的。"

"所以封印会破裂。"

"对。压制得越狠，反弹就越大。"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一个奇怪的镜子里的男人缔结契约。

没想到，这个契约牵扯到的，是两个世界的命运。

"那你呢？"

林晚棠突然问。

"什么？"

"你为什么帮女王做事？"林晚棠直视陈思思的眼睛，"你姐姐是曼多拉的人，你应该也是吧？但你在帮我。"

陈思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杖。杖身是银白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我不是帮女王做事。"她终于开口，"我只是……还没找到机会离开。"

"离开？"

"我和蓝光缔结契约三年了。"陈思思的声音变得很轻，"三年里，我看着女王一步步收紧对仙境的统治。看着她的命令越来越残暴。看着和她意见不合的人一个个消失。"

她顿了顿。

"我不是她的棋子。我只是被困住了。"

林晚棠的手指收紧。

"你姐姐……"

"陈墨是自愿的。"陈思思说得很平静，"她比我早缔结契约，那时候女王的力量还没这么强。她觉得女王是对的，觉得仙境需要变革。"

"但你不同意。"

"我……"陈思思的手指在杖身上划过，"我只是想活在一个不那么可怕的世界里。"

林晚棠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思思，看着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三年。

被困住三年。

"水王子。"

林晚棠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禁忌之地……还有其他仙子吗？除了你。"

沉默了片刻。

"有。"

"几个？"

"……九个。"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加上水王子，一共十位禁忌仙子。

"他们……都还在吗？"

"我不知道。"水王子的声音有些沉重，"封印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但最近……"

"最近怎么了？"

"裂缝在扩大。"他说，"我感觉到了一些……动静。"

"什么动静？"

"像是有人在敲打墙壁。"

林晚棠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有人在敲打墙壁。

禁忌之地的封印里面，有人在试图出来。

"怎么了？"

陈思思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水王子说……"林晚棠斟酌着用词，"封印里有动静。"

陈思思的脸色变了。

"什么动静？"

"像是有人在敲打墙壁。"

陈思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好消息。

"会出什么事？"林晚棠问。

"如果裂缝继续扩大……"陈思思缓缓说道，"封印里的仙子可能会逃出来。"

"逃出来？"

"不是逃出来。"陈思思摇头，"是……溢出来。"

"什么意思？"

"封印破裂的时候，里面的力量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陈思思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力量如果进入人类世界，会造成灾难。但如果找到合适的载体……"

她没有说完。

但林晚棠懂了。

找到合适的载体——找到像她这样的契约者。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干，"会有更多禁忌仙子从裂缝里出来？"

"可能。"陈思思看着她，"而且不止一个。"

上课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空气，把两个人从沉重的对话中拉回来。

陈思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先回去上课。"她说，"晚上再说。"

"晚上？"林晚棠抬起头，"你不是说真正的攻击可能今晚……"

"所以你要小心。"陈思思打断她，"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跑。不要逞强，不要停留。"

"那你呢？"

"我……"陈思思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会想办法拖住她们。"

"拖住谁？"

陈思思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粉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林晚棠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说"拖住她们"。

她们。

不是"它"，是"她们"。

"林晚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棠回头，看见苏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你跑哪去了？下课找你找不到！"苏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走快走，下节课要迟到了——"

"等等。"

林晚棠把手抽出来。

"怎么了？"苏糖眨眨眼，"你脸色好差，刚才发生什么了？"

林晚棠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了？"苏糖凑近看了看她的脸，"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诶。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林晚棠犹豫了一下。

"梦见……有人在追我。"

苏糖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

"那你可得多吃点好吃的补补。"她拉着林晚棠往教学楼走，"走啦走啦，晚自习之前我请你喝奶茶——"

林晚棠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禁忌之地的裂缝。更多仙子可能逃出来。今晚可能还有攻击。

还有陈思思说的那句话。

"你要变得更强。"

放学的时候，林晚棠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校门口的小巷里转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拨通了水王子的声音。

"今天晚上的事……你怎么看？"

"她说得对。"水王子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曼多拉不会只用影兽试探一次。"

"那真正的主力是谁？"

"不知道。"水王子顿了顿，"但不会弱。"

林晚棠靠着墙，看着巷子里的光影。

下午的阳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水王子。"

"嗯？"

"禁忌之地里……你最了解谁？"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离瞳。"水王子终于开口，"火系仙子，曾经的仙境第一战士。"

"曾经？"

"他被封印的原因和我一样。"水王子的声音变得很沉，"威胁到了曼多拉的统治。"

林晚棠的手指攥紧。

"他现在……"

"我不知道。"水王子说，"但如果他醒了……"

他没有说完。

但林晚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

金离瞳。火系仙子。曾经的仙境第一战士。

如果他真的从封印里逃出来……

"他会找我吗？"

"有可能。"水王子说，"禁忌仙子的苏醒需要一个触发点。你的契约，就是触发点之一。"

林晚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只是缔结了一个契约。

没想到，这个契约的背后，是一整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不管怎样。"林晚棠睁开眼睛，"我得先活过今晚。"

"你想怎么做？"

"训练。"她说，"现在就训练。教我怎么在水王子不在身边的时候保护自己。"

水王子没有说话。

但林晚棠感觉到，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

那是水王子在回应她。

巷子里的风停了。

林晚棠站直身体，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今天晚上。

不管来的是谁。

她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