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影来袭

林晚棠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陈思思坐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翻书。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了一秒。

陈思思微微点了点头，又迅速低下头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晚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昨晚陈墨站在楼下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墨镜，隔着夜色，隔着整栋楼的距离，依然能精准地锁定她。

"她知道了。"

林晚棠在心里说。

"嗯。"水王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把消息传回去了。"

"然后呢？"

"等。"

林晚棠把书包塞进桌洞，在位置上坐下。苏糖还没来，旁边的座位空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盯着那片光斑，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陈墨走了，但不代表危险走了。

反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上午的课过得磕磕绊绊。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二元一次方程，声音像催眠曲。林晚棠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掌心的印记在微微发热。

"在担心？"水王子问。

"有点。"

"担心什么？"

"担心……"林晚棠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痕迹，"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

"会来的。"水王子的声音很平静，"曼多拉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那我能做什么？"

"等。"

林晚棠的眉头皱了皱。

又是等。

"你昨天说会教我。"

"今天放学。"

"现在呢？"

"现在……"水王子顿了顿，"感受你周围的水。"

"什么？"

"空气里有水蒸气。你的身体里有水。你喝的每一口水，都是我力量的载体。"

林晚棠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湛蓝色的，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感受到了吗？"水王子问。

"……没有。"

"没关系。慢慢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耐心，和第一天见面时的冷淡完全不同。

林晚棠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感受水。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思思端着餐盘走过来。

苏糖正要说话，被林晚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里有人。"林晚棠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陈思思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她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青菜，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你姐姐……"林晚棠压低声音，"有消息吗？"

陈思思的筷子顿了一下。

"有。"

"什么？"

"女王派了先遣队。"

林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人间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周围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女孩正在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交谈。

"先遣队……是什么人？"林晚棠问。

"不是人。"陈思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是影兽。"

"影兽？"

"曼多拉用黑暗力量制造的傀儡。"陈思思的声音压得更低，"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服从命令。战斗力……不算强，但数量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们能追踪气息。"

林晚棠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记得陈墨昨天早上在十字路口看她的那一眼。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到现在都忘不了。

"它们能找到我？"

"能。"陈思思点头，"你身上的气息太明显了。昨晚那道光……"

"我知道。"

"还有救。"

林晚棠愣了一下。

"什么？"

"有救。"陈思思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只要你和我联手。"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林晚棠感觉到了。

后颈一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操场上的学生在跑步，远处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别看。"水王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继续上课。"

"它们来了？"

"在外面。等着。"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的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像是有无数双眼睛，隔着墙壁，隔着窗户，隔着整个世界，在盯着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苏糖从旁边凑过来："晚棠，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林晚棠站起来，抓起书包，"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又是私事？"苏糖皱起眉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回头跟你解释。"

林晚棠没等她回答，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她穿过人群，往教学楼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就是昨天和陈思思见面的地方。

"小心。"水王子说。

"我知道。"

林晚棠走进树林，停下脚步。

四周很安静。树叶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光圈。

然后，她看见了。

树林深处，几个黑影从树后走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用黑色的烟雾凝聚而成。它们有眼睛——猩红色的、充满杀意的眼睛——但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只有那两点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影兽。

"就这几个？"林晚棠问。

"后面还有。"水王子的声音沉下来，"小心——它们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只影兽动了。

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朝林晚棠扑过来。

林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侧身一闪，黑烟从她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太慢了。"水王子说，"它们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那我怎么办？"

"变身。"

"什么？"

"调动你体内的力量，和我缔结契约形态。"水王子的声音变得严肃，"只有那样，你才能和它们战斗。"

林晚棠咬紧牙关，抬起右手。

掌心的印记在剧烈地跳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契约中涌出的力量。昨晚那道青色光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感觉，是的，就是那个。

"来吧。"

她睁开眼，掌心的印记猛地亮了起来。

青色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缠绕着她的全身。校服的边缘开始泛起水蓝色的光泽，长发在无风中飘扬，发梢染上了淡淡的蓝色。

契约形态。

变身完成了。

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纹，像是流动的溪水。她的眼睛也变了，瞳孔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感觉怎么样？"水王子问。

"……很轻。"林晚棠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身体变轻了。"

"这是水之力的加持。现在，去战斗。"

林晚棠抬起头，看向那几只影兽。

它们还在原地，但姿态变了。之前是试探，现在是认真的。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林晚棠堵在中间。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等待号令的猎犬。

"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影兽之间响起。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影兽们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只，是三只同时扑过来。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水——"

她的掌心亮起一道蓝光。

"盾！"

蓝色的水幕从她身前升起，挡住了第一只影兽的扑击。影兽撞在水盾上，发出"嗤"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另外两只影兽从两侧绕过来。

林晚棠侧身一闪，躲过一只的利爪。她的手指划过空气，一道细小的水箭从指尖射出，正中那只影兽的胸口。

影兽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散成一团黑雾。

"一只。"林晚棠在心里数着。

剩下两只影兽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起扑过来。

水盾在两只影兽的夹击下开始碎裂。林晚棠的额头上冒出细汗，维持形态比她想象的要消耗更多体力。

"别慌。"水王子说，"用水流束缚它们。"

"怎么用？"

"想象它们被水包围。"

林晚棠闭上眼睛。

她想象着——想象水流从她的脚下涌出，像是活物一样缠绕上那两只影兽的脚踝。束缚它们，困住它们，让它们动弹不得。

然后她睁开眼。

地面上，几道水流真的涌了出来。蓝色的水带盘旋而上，缠住了那两只影兽的腿。

影兽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嘶鸣。

"现在——"水王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给它们最后一击。"

林晚棠抬起双手。

两道水柱从她的掌心射出，像是两条咆哮的水龙，直冲向被束缚的影兽。

"轰——"

水花四溅。

那两只影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水流撕碎了。

黑色的残骸散落一地，然后渐渐消散，化作虚无。

林晚棠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契约形态开始消退，青色光芒慢慢黯淡下来。她的腿有点软，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

"还行。"水王子说，"第一次实战，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那些是全部吗？"

"不是。"

林晚棠的心一紧。

"后面还有？"

"不止后面。"水王子的声音沉下来，"它们只是先遣。真正的主力……"

他的话音还没落，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一只两只。

是很多。

林晚棠抬起头，看见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很多。"林晚棠咽了口唾沫。

"你打不过。"水王子说得很直接。

"那你教我怎么办。"

"跑。"

"跑？"

"打不过就跑，这不丢人。"水王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太弱了。正面对抗只会送命。"

林晚棠咬了咬牙。

他说得对。她才刚学会变身，才刚刚能控制一点点水之力。面对这么多影兽，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往哪跑？"

"往人多的地方。它们不敢在人类面前暴露。"

林晚棠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然后，一道粉色的光芒从树林另一侧射过来，精准地击中了正准备扑上来的影兽群。

"轰——"

光芒炸开，掀起一阵狂风。几只影兽被炸得向后飞去，散成一团黑雾。

林晚棠转头，看见陈思思从树后走出来。

她也是契约形态——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手里握着一根魔法杖，杖尖还残留着刚才那道攻击的余光。

"你怎么在这？"林晚棠问。

"说了要联手。"陈思思走到她身边，"我一直在附近看着。"

"看着？"

"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陈思思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结果还行。"

"……你这是考核？"

"算是吧。"陈思思抬起杖，指向那些还在聚集的影兽，"现在说正事——你还能打吗？"

林晚棠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力。

刚才那一场战斗已经消耗了大半，但还有一点余力。

"能。"

"那就一起。"

陈思思没有再多说什么，杖尖再次亮起光芒。

"掩护我，我来开路。"

"好。"

两道光芒同时亮起——一道青色，一道粉色——在黑色的影兽潮中撕开一条路。

林晚棠一边战斗一边跟着陈思思往前冲。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但她在坚持。

水箭、水盾、水流束缚——这些招式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掌心射出。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她的力量，但每一次攻击也都消灭了一只影兽。

"前面就是校门口。"陈思思喊道，"再坚持一下！"

林晚棠点头，使出最后一道水盾，挡住身后扑来的影兽。

然后她看见了。

校门口，几个学生正往外走。苏糖的身影也在其中，她正在和同学说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苏糖——"

林晚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别喊！"陈思思一把拉住她，"不能让人看见！"

林晚棠咬紧牙关，把那声呼喊咽了回去。

她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跑。

陈思思的杖光在前方开路，她的青色光芒在后方断后。两个人配合着，像两把刀一样切入影兽群中。

终于——

她们冲出了树林。

阳光照在脸上的瞬间，林晚棠差点哭出来。

身后，影兽们的脚步声停住了。它们停在树林边缘，用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们，但没有追出来。

"它们不敢在人前暴露。"陈思思说，收回了契约形态，"走了。"

林晚棠也收回形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撑住。"陈思思扶住她，"先去个没人的地方。"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林晚棠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的全身上下都在疼。手臂酸软，腿在发抖，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你还好吗？"陈思思蹲在她面前。

"还活着。"林晚棠苦笑了一下，"那些影兽……会再来吗？"

"会。"

"那我们怎么办？"

陈思思沉默了一会儿。

"女王派来的先遣队，不止这些。"她说，"今天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今晚，可能明天。"

林晚棠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疲惫的脸上。

"水王子。"她在心里喊。

"在。"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

"及格。"

"只是及格？"

"第一次实战，面对那么多敌人，能活着就是胜利。"水王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你做得很好。"

林晚棠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不出来。

"接下来呢？"

"接下来……"水王子顿了顿，"曼多拉会知道她的先遣队失败了。"

"然后呢？"

"然后她会派更强的人来。"

林晚棠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湛蓝色的，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和早上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强的人……"她喃喃道，"那我也得更强才行。"

"会的。"水王子说，"我会教你。"

林晚棠点点头，撑着墙壁站起来。

陈思思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要去哪？"

"回去上课。"

"……什么？"

"回去上课。"林晚棠拍了拍身上的灰，"总不能因为被影兽追杀就不上学了吧。"

陈思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什么？"

"没什么。"陈思思站起来，"那就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曼多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闪烁的影像。

"先遣队……失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镜面却开始颤抖。

"有意思。"曼多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镜框，"看来……那个女孩，比我想象的要强一点。"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

"这只是开始。"

镜面上，无数双被封印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禁忌之地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而更多的……禁忌仙子，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