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送早餐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淡浅光线穿透窗帘，漫入屋内。

躺在床上愣神许久，内心反复拉扯纠结，挣扎了无数遍，才敢轻手轻脚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声响，就惊动隔壁的男人。

空腹的饥饿感阵阵翻涌，胃里空空发酸，厨房早已空空荡荡，没有半点食材储备。往日她总会趁着清晨人最少的时候，飞快去超市买完东西就躲回来，全程低头避开所有人，尽量不和任何人产生多余交集。

可现在一墙之隔就是陌生邻居，只要一开门，就有可能迎面撞上对方，甚至还要尴尬交谈。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冰凉，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僵在客厅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攥着衣角，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低着头小声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无措：“怎么办……不想出门，不想碰到他……”

眉眼盛满怯懦与为难，眼眶悄悄泛红，慌乱无措，却怎么都鼓不起开门的勇气。

“可是好饿……厨房什么都没有……”

话音带着浅浅的哭腔，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满心都是逃避。

而她所有纠结忐忑、细微到极致的神情，连同这几句细碎的自言自语，全都透过墙角隐秘监控，一分不差落入隔壁视线。

看着她无助又委屈的模样，谢随心口骤然一紧，浓烈的心疼翻涌而上，指尖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起身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细心为她准备起早餐。

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所有喜好，口味清淡软糯，不耐辛辣油腻，脾胃虚弱，从来不敢碰生冷饮品。慢火熬出绵密温润的白粥，蒸好松软小巧的馒头，又备好温度刚刚好的温牛奶，每一样都贴合她的喜好，温柔妥帖，没有半分压迫感。

收拾好衣着，他轻轻压低帽檐，刻意掩去眼底浓烈到化不开的偏执暗芒，收敛一身冷冽气场，褪去所有疯狂阴暗，彻底变回那个温和疏离、彬彬有礼的邻家男人。

指节轻柔叩响房门，节奏舒缓温和，力度极轻，不突兀，不冒犯，丝毫不会带给人压力。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沈辞浑身紧绷僵硬，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屏住全部呼吸，心脏疯狂撞击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是他……他真的敲门了。

她浑身一颤，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缩在墙角，小声地、慌乱地自言自语：“不要出声……不要发现我在……”

无数杂乱念头在脑海里乱窜，浑身发软无力，只想装作家里没人，拼命逃避这场尴尬又可怕的碰面，根本不敢面对门外的人。

门外的谢随，透过监听清晰听见她急促慌乱的呼吸，还有那几句怯生生的碎碎念，清楚知道她又陷入了极度不安。

他没有催促，没有重复敲门，只是放柔声线，语气温和又疏离，缓缓开口：

“我是隔壁的谢随，早上做多了早餐，干净没有动过，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收下。”

语气平淡克制，没有丝毫逼迫，没有半分急切，清清楚楚留给她拒绝、后退、躲避的所有余地。

说完便安静伫立在门外，耐心十足地等候，这份耐心，是他蛰伏许久，只为她练就的偏执。

屋内只剩下沈辞杂乱剧烈的心跳声，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小声地自我安抚，声音发颤：“他只是送早餐……没有恶意的……可是我不敢开门……”

理智告诉自己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善意的关心，可深入骨髓的社恐，让她根本没有勇气开门对视，宁愿一直僵持，也不愿直面陌生人。

久久没有动静，谢随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半点烦躁不耐，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他轻轻把温热餐盒安稳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摆放得整整齐齐，而后悄悄后退到不会与她开门对视的安全距离，转身回到屋内，依旧靠着监控，静静注视着门外一切，目光偏执又温柔。

他从不着急，漫长一生，足够慢慢和她相处，一点点卸下所有防备。

屋内的沈辞，不知僵持了多久，直到门外彻底没有脚步声，周遭一片死寂，才敢缓缓挪动脚步。

她一步一顿，挪到门边，耳朵紧紧贴着门板，确认外面真的没人后，才小声嘀咕：“走了吗……应该走了吧……”

她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拉开一道门缝，飞快往外瞥了一眼。

温热的餐盒静静摆在门口，盒身透着暖暖的温度，淡淡的粥香顺着缝隙飘进屋内，温柔又治愈。

沈辞微微失神，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茫然，又小声自言自语：“他……还给我送吃的……”

从未有人这样温柔体贴，不越界、不逼迫、不打扰，只默默给予善意，这份妥帖的温柔，一点点漫过她封闭冰冷的内心。

犹豫再三，她咬了咬下唇，颤抖着伸手，飞快拿走餐盒，随后迅速关紧房门，反手死死锁上，像是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抱着温热的餐盒坐在沙发上，手心传来暖暖的触感，她低着头，小声呢喃：“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心里依旧慌乱局促，可那丝浅淡的暖意，却再也挥之不去，长久封闭的心，第一次泛起柔软的波澜。

隔壁屏幕前，谢随完整看完这所有画面。

他看着她抱着餐盒发呆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动容，冰冷偏执的眼底，缓缓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的笑意。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牢牢锁在监控画面里，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缠绵，藏着无尽痴缠与势在必得的执念：

“念念，慢慢来，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