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一次见面之后,萧彻来得很频繁。
他每次都在傍晚孤身前来,从不喧哗,不点喧闹酒宴,只安静坐在厢房里,听她弹琴,和她闲谈诗词、民风、世间百态,从不提过分要求,也从不打探她的私密私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沈辞也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姿态,温柔有礼,谈吐见识极佳,偶尔聊到民间疾苦、朝堂风气,她总能说出一针见血的看法,观点冷静客观,看得极透彻。
相处越久,沈辞发现的疑点越来越多。
第一,仪态习惯。
萧彻哪怕穿着便服,坐姿永远端正挺拔,脊背从不松懈,抬手饮茶、说话停顿、目光扫视,都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号令众人的本能习惯,是顶级权贵日积月累养出来的仪态,富商绝对不会有。
第二,眼界见识。
两人偶尔聊到朝堂官员、地方吏治,萧彻随口点评,都精准无比,看得清官员优劣,懂朝堂制衡之道,懂民生根本,格局之大,远超普通世家子弟和商人。
第三,随从太过特殊。
墨尘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走路脚步极轻,气息内敛,周身是常年身处危险、执行密令的冰冷气质,是皇家暗卫才有的模样。
第四,气场威压。
平日里萧彻刻意收敛锋芒,看着温和沉静,可偶尔心绪微动时,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冷压,让人下意识心头一紧,那是皇权在身、久掌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气场。
沈辞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人,恐怕是皇室中人,甚至有可能,是当朝最顶尖的那一位。
而萧彻这边,心思也渐渐不受控制。
他本来只是为了查林家案子、顺便观察异状,可日复一日相处,他越来越喜欢待在她的厢房里。
在这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臣子算计,没有后宫逢迎,只有安静、平和、坦诚。
她从不讨好他,不求钱财,不求庇护,不争不抢,却懂他言语里的疲惫,懂他话里的无奈,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稍稍放松心神的人。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心疼她。
心疼她全家蒙冤,孤身流落风尘;心疼她明明一身傲骨,却只能隐忍低头;心疼她永远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他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好奇探究,慢慢变成了怜惜在意。
这天闲谈之时,沈辞有意无意说了一句:
“如今朝中权贵重臣当道,一人之下,万民侧目,正直之人难以立足,民间冤屈无数,只可惜,身居最高位之人,未必能看清底下所有黑暗。”
她在隐晦试探,试探他对当今皇权、对奸相凌嵩的态度。
萧彻指尖一顿,眼神微沉,缓缓开口:
“最高位之人,并非看不清,只是时机未到。有些黑暗,总要慢慢清扫,急不得。”
这句话落地,沈辞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的立场,完全是站在君主角度,俯瞰整个朝堂格局,带着隐忍、筹谋、蓄势待发。
她的猜测,已经快要落地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