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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天明·缚符缘

月鳞绮纪:见天明

♡爱是世间最动人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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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窗棂缝隙漏入厅堂,落于昨夜烧残的红烛之上。烛泪凝作暗沉硬块,桌面上散落几颗花生壳,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滚动。

厉劫自廊下折返,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余众。

柳为雪歪坐椅中,酒壶斜搁膝头,壶口早已干透,一身醉意半真半假,眉眼沉在浅暗光影里。罗帷立在玉笙帷身侧,双手垂落在腹前,脊背绷得拘谨。

厉劫侧首看向寄灵。寄灵瞬间会意,快步上前抬手轻拍柳为雪肩头,语气热络。

寄灵
寄灵

“柳公子,天已经亮了,酒气该散了。先回房歇息,这里我们守着。”

柳为雪眯眸凝着他看了数息,缓缓抬臂撑起身形,脚步拖沓往外走去。途经予纾身侧时,他步伐极轻一顿,随即抬步远去,身影没入回廊尽头。

罗帷依旧静立未动。厉劫视线未曾落她身上,只对着玉笙帷出声,语调笃定,无半分商量余地。

厉劫

“玉小姐,你也回房休憩。”

厉劫

玉笙帷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静静对视片刻,缓缓起身。罗帷指尖微抬,意欲搀扶。玉笙帷未曾避让,亦未有回应,任由她抬手落空。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踏出厅堂。

厅内瞬间清净。厉劫目光再度巡扫全场。予纾静立桌旁,寄灵则守在门口,而露芜衣独自坐在窗边。他的视线在露芜衣身上稍作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厉劫

“玉姑娘,你暂且回避。”

厉劫

露芜衣未有即刻起身,抬眸望向他,唇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露芜衣
露芜衣

“公子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所有人?”

厉劫未曾作答,静静回望,目光平静,分毫不让。寄灵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轻快调和。

寄灵
寄灵

“玉薇姑娘,你先回房歇着,我们查完再说。”

露芜衣抬手理了理袖口,从容起身。

露芜衣
露芜衣

“无妨,我也倦了。”

她迈步走向门口,经过予纾身侧时脚步未停,只压低嗓音轻吐一语。

露芜衣
露芜衣

“那半瓶酱,记得收好。”

话音落,她抬步跨出门槛,脚步声渐次消散在晨光里。寄灵探头确认人影走远,即刻回身压低嗓音。

寄灵
寄灵

“现在可以说了吧。”

厉劫收敛起门外余光,沉声道。

厉劫

“分头查。”

厉劫
武拾光
武拾光

“你有什么计划。”

厉劫

“你与雾妄言去唯妙阁。”

厉劫
厉劫

“那是小唯据点,入阁有严苛规矩,恐诡谲难辨,你们去更合适。”

厉劫

武拾光微微颔首。雾妄言淡淡垂眸,唇角极轻一勾,无声应下。

厉劫

“偏院与后厨,我和寄灵去查。韦卿居所留有新近人为痕迹,需要复检。”

厉劫

寄灵立刻举手。

寄灵
寄灵

“那阿予呢?”

厉劫

“自然与我们一起。”

厉劫

厉劫语气笃定,无半分转圜余地。

予纾侧首看他一眼,默然无言。她唇角极浅扬起,转瞬平复。

晨光初照,洛安城东街尚未彻底苏醒。

唯妙阁静静立在街巷尽头,门面素雅不大,檐下两盏红灯笼轻晃,灯面书着佳偶天成四字。浅粉帘幔随风轻摆,街边零星摊贩推车而过,轱辘碾过地面,带出细碎碌碌声响。

武拾光与雾妄言落至街对面老槐树下。武拾光背靠树干双臂交叠,视线牢牢锁死阁楼门口。雾妄言立在他身侧半步,身形松弛,姿态悠然。

武拾光
武拾光

“褪衣立诚,剖白秘事。”

武拾光
武拾光

“这阁楼规矩怪异。”

雾妄言

“世间速成姻缘,从来都要代价。”

雾妄言
雾妄言

“你以为情缘是凭空得来的?”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你倒是十分清楚。”

雾妄言并未即刻应声。目光越过空荡街面,落至阁楼那块被香火熏得发暗的木匾上,久久停留。

雾妄言

“我前段时间便查过此处。”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查出什么端倪?”

雾妄言

“一无所获,她藏得太深。”

雾妄言

武拾光侧首看她。谈及那个未知的她时,她好似裹着一层压至心底的疲惫与落空,情绪复杂难辨。

武拾光
武拾光

“你口中的叛徒,你与她熟识?”

雾妄言避而不答。指尖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低声默念短句。符纸燃起一簇幽蓝微光,转瞬寂灭。

武拾光
武拾光

“方才所言规矩,若两人同往,是否只需一人立诚剖白?”

雾妄言蓦然转头看他。少年面容肃穆认真,不见半分戏谑。她眸光微亮,笑意慢慢攀上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的危险。

雾妄言

“你想入阁求符?与我一同?”

雾妄言

武拾光瞬间语塞,方才的冷静尽数消散。

武拾光
武拾光

“我只是就线索而论。”

雾妄言

“线索。”

雾妄言

雾妄言微微倾身向前,眉眼间揉起的弧度更深了。

雾妄言

“为了线索,你便愿意褪衣剖秘?”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未曾应下。”

雾妄言

“那你何故多问?”

雾妄言

武拾光抿紧唇线,索性闭口不言。决意不再与她多费一言。雾妄言望着他僵硬的侧脸,眼底笑意彻底绽开,却始终敛声未笑,只重新抬眸望向晃动的帘幔。

另一边韦府偏院。

厉劫独自复检院落各处,刀背沉稳敲击墙面,声声规律分明。寄灵跟在身后,指尖捏着花生,边吃边晃,时不时被震落的灰尘呛得轻咳。

寄灵
寄灵

“你轻点行不行?”

寄灵
寄灵

“你这是查案还是拆院?”

厉劫置若罔闻,敲击未停。寄灵抹了把脸,无奈叹气。

寄灵
寄灵

“好歹回我一句,你这样我心里发慌。”

厉劫

“无话。”

厉劫

寄灵噎得无言,片刻后兀自失笑,继续往口中丢入花生。予纾与露芜衣缓步走在后方,隔着数步距离。

露芜衣目光闲散扫过廊下每一扇门窗,步履轻盈如闲庭信步。予纾却看得清晰,她每临近转角,目光必先提前探去,是刻入习惯的戒备,而非慌张。

行至后厨门口,予纾忽然驻足。

灶台上静静摆放着半瓶覆盆子酱,瓷瓶釉面粗糙,与昨夜取出的那瓶别无二致。她伸手拿起,指尖轻贴微凉瓶身。静置整夜,未曾有人触碰。

她转头望向门口。

露芜衣并未入内,只斜倚门框,逆着晨光而立,眉眼隐在明暗之中,神色难辨。

予纾

“你昨夜也未曾尝出味道。”

予纾

露芜衣静默片刻,低声反问。

露芜衣
露芜衣

“何以见得。”

予纾

“你指尖将触瓶口,又瞬间收回,悄悄蹭过袖口。”

予纾

予纾将酱瓶放回灶台,语声轻柔坦荡。

予纾

“你刻意遮掩。”

予纾

露芜衣抬步入内,立在予纾对面。晨光自背后铺洒而来,拉出纤细剪影。

露芜衣
露芜衣

“你为何不当众点破。”

予纾

“揭穿无益,知晓谁中招或谁豁免,于查案有用,无需当众拆穿。”

予纾

她唇角掠过一抹浅淡弧度,露芜衣静静凝望着她。这人从不说心软体恤的话语,只陈述客观取舍。这份坦荡不挟怜悯,亦不施恩情,反倒让她紧绷整夜的心弦,悄然松缓。

露芜衣
露芜衣

“你告知厉劫了?”

予纾

“没有。”

予纾
露芜衣
露芜衣

“为何。”

予纾

“你并非他的犯人。”

予纾

露芜衣微微一怔,眼底情绪微动,真切的笑意缓缓漫上唇角,褪去了所有客套疏离。

露芜衣
露芜衣

“你说话的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予纾未曾接话,只淡淡扬唇。两人默然对视,无需多言,心知肚明。晨光漫过灶台,落在酱瓶之上,釉色温润透亮。

露芜衣语气忽然轻快,打破沉静。

露芜衣
露芜衣

“你昨夜说要新熬一锅。何时动手?”

予纾

“等你味觉恢复。”

予纾
露芜衣
露芜衣

“若是永远不复呢。”

予纾

“便熬两锅,一锅予你品尝,一锅予你旁观。”

予纾

予纾边说边顺手将那瓷瓶收入袖中,露芜衣则静静地凝望着,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阅尽世人百态,见惯试探算计或假意温情。可予纾这份相待,无关怜悯、不图回报、不结人情,只是妥帖周全的小事一桩。

寻常最是无声,却最让人难忘。

片刻后,她抬眸轻笑,语气松弛自在。

露芜衣
露芜衣

“一锅便够,我不算贪嘴。”

予纾笑意浅淡,真切明朗。后厨门外突然传来闷响。是刀背重重撞在墙面的声响,力道比先前更沉。紧随其后,是寄灵无奈的咳嗽与抱怨。

寄灵
寄灵

“这面墙你都敲三遍了!什么都没有!”

露芜衣偏头望向门外,眸光微有所思。

露芜衣
露芜衣

“厉劫似乎对我颇有成见。”

予纾

“是他心底尚有疑虑,未曾通透。不必深究。”

予纾

言罢,她转身踏出后厨。露芜衣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弧度渐深,低声自语。

露芜衣
露芜衣

“倒是有趣。”

偏院廊下,寄灵靠着廊柱,望着厉劫沉稳敲击墙面的背影,嚼花生的速度渐渐放缓。方才后厨门口,他本欲靠近,却听清了内里对话,便驻足停步。

予纾不愿拆穿,他便选择缄默。

他信任予纾的判断,胜过眼前所有疑点。证据未明之前,沉默便是稳妥。

寄灵
寄灵

“厉劫,你也觉得玉薇姑娘有问题,对不对。”

厉劫敲击墙面的动作骤然停住。他转头看来,目光直白审视,不加掩饰。

厉劫

“总算察觉。”

厉劫
寄灵
寄灵

“什么叫总算!我一直都在观察!”

寄灵挺直脊背,颇不服气。

厉劫

“嗯。”

厉劫
厉劫

“只是观察总被……花生分心。”

厉劫

寄灵瞬间语塞,泄气地靠回廊柱。

寄灵
寄灵

“行吧,那你怎么定论?”

厉劫收回刀背,垂眸凝视微凉刀身,晨光落在冷亮刃面,映出细碎光影。

厉劫

“身份为假,目的不明。”

厉劫
寄灵
寄灵

“那你还让她跟着我们?”

厉劫

“疑点未明,便放在视线之内,最是安心。”

厉劫
厉劫

“你也收敛心神,别被表象扰了判断。”

厉劫

寄灵耳尖骤然泛红,急急辩解。

寄灵
寄灵

“我才不会!”

厉劫未曾回头,只带起一缕轻风,迈步走向下一院落。寄灵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后厨方向,默默将袖中花生壳收好,快步跟上。

此时,花园中的池塘边,罗帷正欲扶着玉笙帷走下桥阶,却见她忽然转身,避开了她的手。

玉笙帷立在昨日的婚房门口,视线缓缓扫过门槛。昨日,罗帷就站在这里,寸步未离。这一切,都被玉笙帷看得清清楚楚,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晨风拂动她的衣摆,静立良久。罗帷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罗帷
罗帷

“小姐,我们回房吧。”

玉笙帷回头,淡淡地暼了她一眼。这一眼落下,罗帷浑身忽然僵硬,心底隐秘的惶恐悄然翻涌。玉笙帷收回目光,语调平淡。

玉笙帷
玉笙帷

“无事,我自行走走。”

她缓步又往后院走去,步伐沉稳。罗帷下意识抬手欲随,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无力垂落。她没有继续跟随,心中明了,玉笙帷所行路径,并非通往她的居所。

片刻后,各组人马尽数折返厅堂。

武拾光袖口沾着晨露,雾妄言裙摆微湿,周身裹挟着清晨街巷的微凉寒气。寄灵发间落满薄灰,狼狈随性。厉劫刀柄穗子断了一截,藏着方才复检的紧绷。予纾与露芜衣前后入内,两步之距,疏离有度,看不出半分私交。

厉劫视线淡淡扫过予纾面庞,一瞬即收,默然无语。

雾妄言

“唯妙阁是她搜集情报、寻觅故人的据点。”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韦卿迎娶玉小姐前,曾前往唯妙阁求取姻缘符,依靠符咒禁锢对方心意,强行锁住婚事。”

寄灵
寄灵

“偏院无韦卿踪迹,他的居所没有妖力,人已失踪。”

厉劫

“非毒发,是咒缚。”

厉劫
武拾光
武拾光

“姻缘符作祟。符咒一旦遭遇变心或撕毁,便会触发挖心反噬。他若知晓自己中咒,极有可能仓皇逃离。”

雾妄言

“逃无可逃,反噬咒力锁定人身,只要心存动摇,便会立即生效。”

雾妄言

予纾目光淡淡扫过角落的罗帷。

听见姻缘符三字时,罗帷指尖骤然攥紧衣料,脊背瞬间绷紧。像是隐秘心事被戳中瞬间,强行压制的镇定与慌乱。

予纾未曾点破,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予纾

“后厨曾残留一股妖力,气息沉郁,裹挟极重的执念悲凉。”

予纾

厅堂瞬间寂然无声。廊外掠过一缕极轻的呼吸,浅淡如风。露芜衣侧首看向雾妄言。雾妄言未曾回望,指节却在窗棂上悄然收紧。

厉劫迈步走出,立在予纾身侧,环视众人,语声笃定。

厉劫

“人,快要找到了。”

厉劫

武拾光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指尖麻木早已蔓延至温度感知,方才握杯,冷热全无察觉。

雾妄言将这细微异动尽收眼底。默然抬手取下他手中热茶,换一杯微凉茶水放回他掌心,语气清淡无波。

雾妄言

“失了感知,容易烫伤,徒增麻烦。”

雾妄言

武拾光凝视掌心凉茶,静默不语,指腹缓缓收紧。

寄灵瞅了一眼异常的厉劫,凑近予纾身侧,压低声线困惑发问。

寄灵
寄灵

“他今日到底怎么了?”

予纾瞥了眼不远处正低头拂去刀身薄灰的厉劫,轻声作答。

予纾

“花生吃多了,心绪不宁。”

予纾
寄灵
寄灵

“他……有吃吗?”

寄灵似懂非懂,转头恰好对上露芜衣含笑的目光,下意识站直身形。转瞬想起厉劫叮嘱,又悄悄松懈半分,暗自决定往后少贪花生,多察人心。

玉笙帷静静地站立廊外,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袖口。感受到有人即将接近,她默然转身,独自走向偏院深处,留下一地寂寞。

厉劫收敛起所有的细微动作,目光深邃而凝重,注视着玉笙帷刚才所处的位置。

线索尽数收拢,危机步步逼近。

所有的猜忌、试探、戒备与默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逐渐汇聚成了同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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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姻缘缔,贪念祸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