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元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萧彻捏住了下巴。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皮肤有些痒,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她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居然还透着几分……欣赏?
“朕没认错。”萧彻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苏元元天灵盖上,“苏家嫡女,苏元元。虽然脸上抹了灰,但这双眼睛,朕记得很清楚。”
苏元元瞳孔地震。
记得很清楚?什么时候?她穿来这三天,除了御膳房就是冷宫边缘的破院子,连御花园的假山都还没摸熟,什么时候跟这个皇帝打过照面?
“陛下……”苏元元试图挣扎,声音都在抖,“民女粗鄙不堪,刚才还泼了林姐姐一身墨,实在配不上皇后之位啊!不如……不如您把我贬为庶人,发配边疆?”
旁边的林婉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满脸墨汁混着泪水,看起来像个被雷劈过的熊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萧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一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苏元元下巴的手指。
“粗鄙?”他挑眉,目光扫过地上那半块沾灰的绿豆糕,又看向苏元元手里紧紧攥着的另一半,“爱吃绿豆糕是朕的荣幸。至于泼墨……”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婉身上,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吓得林婉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氏善妒,在大庭广众之下欺凌秀女,喧哗失仪,冲撞凤驾。”萧彻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传朕旨意,林婉褫夺封号,禁足冷宫思过,无诏不得出。”
林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苏元元看着这一幕,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这下仇家更多了。
“李福海。”萧彻唤了一声。
“奴才在。”大太监李福海一脸喜气洋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娘娘……哦不,皇后娘娘,请随奴才去凤仪宫更衣吧。陛下今晚还要在坤宁宫用膳呢。”
苏元元看着递到面前那只白净的手,再看看周围那一圈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秀女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只是想回家吃火锅啊!
……
半个时辰后,凤仪宫。
苏元元被一群宫女嬷嬷按在浴桶里搓掉了三层皮,终于洗掉了那层灶灰。
当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却明艳动人的脸时,苏元元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主长得极好,眉梢那颗小红痣更是点睛之笔,衬得整个人灵动又娇俏。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凤袍,您试试?”掌事嬷嬷笑眯眯地捧出一套大红色的嫁衣,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苏元元摸了摸那料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嬷嬷,”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现在装疯卖傻还来得及吗?比如我其实是被狐妖附体了?”
嬷嬷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您别闹了”的无奈:“娘娘说笑了,陛下说了,您这是……真性情。”
真性情?
苏元元翻了个白眼。
她这哪是真性情,她这是想保命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苏元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萧彻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
“都退下吧。”他挥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元元警惕地后退两步,背抵着雕花的柱子:“陛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是……你其实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被人泼墨?”
萧彻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安心。
“苏元元。”萧彻忽然叫她的全名。
“啊?”苏元元一愣。
“三年前,上元节,长街。”萧彻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有个小姑娘抢了朕的糖葫芦,还顺手把朕推到了泥坑里,最后跑得比兔子还快。朕找了她三年。”
苏元元张大了嘴巴,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攻击了她。
三年前她刚穿来,还是个在街头流浪的小乞丐,那天饿得头昏眼花,看见个锦衣公子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想都没想就抢过来咬了一口,为了逃跑还顺手推了人家一把……
那……那是皇帝?!
“那串糖葫芦,是朕微服私访时,路边大娘送的。”萧彻逼近一步,将她圈在柱子和自己之间,声音低沉,“朕当时就在想,这丫头胆子真大,若是抓回来,定要好好‘赏’她。”
苏元元咽了咽口水,感觉大事不妙:“那……那陛下现在抓到了,打算怎么赏?封我做皇后?”
“不。”萧彻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朕打算用余生慢慢‘赏’。”
苏元元:“……”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在宫里待到老了。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这是刚从御膳房拿的,热乎的绿豆糕。刚才那半块掉地上了,这个赔你。”
苏元元看着那包绿豆糕,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萧彻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吃吧,朕的皇后。”
苏元元悲愤地接过油纸包,狠狠咬了一口绿豆糕。
甜,真甜。
就是这宫里的日子,怕是比这绿豆糕还要腻得慌。
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既然跑不了,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反正她是皇后,以后这宫里的火锅,是不是可以安排上了?
萧彻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江山万里,终究是不如这一口绿豆糕,和一个鲜活的人,来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