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看清那人的脸,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张居正。
他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站在月光下,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年轻了十岁。
“张……张阁老?”沈渊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张居正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你以为我真的会在吴江县那个小镇上老老实实种菜?”
沈渊下意识地把父亲护在身后。沈家暗卫也纷纷拔出兵刃,挡在两人前面。
“别紧张。”张居正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沈渊冷笑了一声,“你帮我帮得还不够吗?先是假死骗我,然后又让赵岩来告诉我你还活着,把我当猴耍。”
“那不是骗你,是在教你。”张居正说,“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在这朝堂之上,谁都不要信。包括我。”
沈渊沉默了。
张居正说得没错。他确实学到了这一课。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沈渊问。
“来送你们父子最后一程。”张居正说,“顺便,把这场戏演完。”
“什么戏?”
“你以为,太后真的倒了吗?”张居正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扳倒她了?”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太后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年,她的势力遍布朝野。我扳倒的,只是冰山一角。”张居正说,“真正的太后,从来都没有输过。”
“那她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因为她自己想被关起来。”张居正说,“她需要时间来布局下一步棋。而她的下一步棋,就是让你以为你赢了,然后放松警惕。”
沈渊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如果张居正说的是真的,那太后根本就没有输。她只是假装输了,然后躲在暗处,等着他犯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张居正说,“等一个能帮她彻底掌控朝堂的人。”
“谁?”
“你父亲。”
沈渊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沈文博。沈文博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父亲当年被太后关起来,不是因为他不听话,而是因为他太有能力了。”张居正说,“太后想让他为她所用,但他不肯。所以太后就把他关起来,关到他肯为止。”
“现在我父亲也不会答应的。”沈渊说。
“他会的。”张居正说,“因为太后手里,有你母亲的命。”
沈渊的心猛地一颤。
母亲?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他以为母亲在当年那场变故中就已经去世了。
“我母亲还活着?”沈渊问。
沈文博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她……她还活着。太后用她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她就杀了我妻子。”
沈渊的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会被太后关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反抗。因为他的妻子,还在太后手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张居正说,“你父亲不是不想离开这里,而是不能离开。他一旦离开,你母亲就会死。”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救你母亲。”张居正说,“我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在哪里?”
“宫里。”张居正说,“太后寝宫的密室里。”
沈渊沉默了。
皇宫戒备森严,太后寝宫更是重中之重。要想潜入进去救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别无选择。
“我跟你去。”沈文博突然开口,“我去救她。”
“不行。”沈渊摇头,“你身体太虚弱了,去了只会送命。”
“那我也要去。”沈文博说,“我等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如果不能亲手救出你母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张居正看着这对父子,点了点头:“这才像话。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明天夜里,我们从皇宫的东华门进去。那里有我的人接应。”
第二天夜里,沈渊、沈文博和张居正三人,带着十几名沈家暗卫,悄悄来到了东华门外。
接应的人果然等在那里。是一个守门的太监,看到张居正,连忙打开了侧门。
“阁老,快请进。”太监压低声音说,“今夜巡逻的是我的人,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你们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出来。”
“足够了。”张居正说。
三人带着暗卫,悄悄穿过皇宫的回廊,来到了太后寝宫。
寝宫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什么人。太后被软禁之后,这里的宫女太监大多被调走了,只剩下几个贴身的。
张居正带着他们绕到寝宫后面,找到了一扇暗门。
“就是这里。”张居正说,“密室就在里面。”
沈渊推开暗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沈渊拿出从刘瑾那里缴获的钥匙,试了试,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她眉目之间的温婉气质,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沈文博看到她,眼泪夺眶而出:“婉儿!”
那女人抬起头,看到沈文博,也愣住了:“文博?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沈文博冲过去,抱住她,“我来带你走。”
沈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这就是他的母亲。
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娘……”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哽咽。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愣住了:“你是……”
“他是我们的儿子。”沈文博说,“他叫沈渊。”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摸着沈渊的脸:“儿子……我的儿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张居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了,别哭了。”他说,“时间不多了,赶紧走。”
沈渊点了点头,扶着母亲,走出了密室。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顺利地出了东华门。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忽然,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
数百名禁军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沈指挥使,这么晚了,带着家人去哪儿啊?”
沈渊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禁军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蟒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瑾。
他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公公,你怎么会……”沈渊愣住了。
“我怎么出来了,是吗?”刘瑾笑了,“你以为,我真的被你关住了?那不过是太后娘娘的安排罢了。她让我假装被你抓住,把你们引到江南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是一个局。
从头到尾,都是太后布的局。
“太后娘娘说了,只要你愿意投降,归顺于她,她可以饶你不死。”刘瑾说,“甚至,还可以让你做锦衣卫都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渊沉默了。
他看着身边的父母,看着身后的暗卫,又看了看远处的皇宫。
他忽然笑了。
“刘公公,麻烦你回去告诉太后娘娘。”他说,“我沈渊,宁死不降。”
刘瑾的脸色变了:“你找死!”
他挥了挥手,禁军们举起了弓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为首的人一身铠甲,手持长枪,正是王锡爵。
“沈指挥使,我来救你了!”王锡爵大喊。
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身穿锦衣卫制服的人,从各条街道涌了出来,将禁军团团围住。
沈渊愣住了:“王锡爵?你怎么来了?”
“是张阁老让我来的。”王锡爵说,“他早就料到太后会有这一手,所以提前让我带人在城外埋伏。只要看到信号,就立刻冲进来。”
沈渊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站在月光下,微笑着看着他。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他说。
沈渊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老狐狸,到底有多少层算计?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张居正,他今天必死无疑。
“多谢。”沈渊说。
“不用谢我。”张居正说,“我只是在还你的人情。你救了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刘瑾看着局势逆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撤!”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锦衣卫一拥而上,将禁军全部缴械。刘瑾也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沈渊走到刘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公公,这一次,你是真的跑不掉了。”
刘瑾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沈渊,你别得意。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太后?”沈渊笑了,“你以为,太后还能翻盘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那叠书信和那枚印章,举过头顶:“这些,是太后勾结蒙古人、走私盐铁、残害忠良的铁证。明天一早,我就会把它们呈交给皇上。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太后还能不能保住她的脑袋。”
刘瑾看着那些证据,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太后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沈渊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到父母身边。
“爹,娘,我们回家。”他说。
沈文博和妻子相视一笑,牵住了儿子的手。
一家三口,在月光下,并肩离去。
身后,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京城。
(第四卷完,全文约6041字)
【作者小剧场】
第四卷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这一卷里,沈渊经历了太多的反转——扳倒太后,结果太后是假倒;扳倒张居正,结果张居正是假死;救出父亲,结果父亲是被太后用来牵制的棋子。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好在最后,他终于救出了母亲,一家团聚。而张居正也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还了沈渊的人情。这个老狐狸,到底是敌是友,谁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第四卷的故事,到这里就画上了一个句号。第五卷,沈渊将面临新的挑战。敬请期待!求收藏求追读,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1
写得太上头了,看得我好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