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初赛成绩公示,江钰第一,俞祾第二,分差只有一分。
一分,不多不少,刚好拉开名次,却又足够说明两人旗鼓相当。
成绩单前围了不少人,唏嘘声不断,都说两人是天生的宿敌。
俞祾看着榜单上的名字,指尖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
身旁的江钰神色未变,转身回了教室,背影依旧冷清。
俞祾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穿过走廊。
课间的教室喧闹,有人拿着题目去问江钰,他向来不拒绝请教,只是话少,讲解简洁干脆。
俞祾坐在一旁刷题,笔尖顿住的时候,余光会不经意扫过身边人。
江钰讲题时,眉眼会比平时柔和些许,没有了周身的疏离,多了几分专注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从来不会落在他身上。
在学校,他们是最陌生的同桌;在家里,他们是最客套的兄弟。
那条名为“伪骨科”的线,江钰守得死死的,俞祾也从不去碰。
傍晚放学,父母特意留了饭,说是要庆祝两人竞赛晋级,饭桌上依旧是客气的寒暄。
江钰话少,大多时候低头吃饭,俞祾也只是应声附和,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规矩。
收拾碗筷时,俞祾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江钰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俞祾回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早就知道。”
江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不是疑问,是陈述。
俞祾洗碗的手顿了瞬,水流冲过瓷碗,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回头,声音很轻:“知道什么。”
“我爸妈和你妈妈,再婚不是偶然。”江钰的目光落在他后背,沉沉的,“你转学,也不是巧合。”
俞祾擦干手,转过身,对上江钰的眼睛。
少年的眼底没有波澜,却藏着早已洞悉的清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就是第一案,藏在两人平静生活下的隐秘——这场重组家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刻意的安排,不是意外的缘分,而是早有预谋的奔赴。
俞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没有否认:“是。”
他早就知道,母亲和江叔叔相识多年,这场婚姻,是两边大人权衡后的决定,连他转来这所学校,坐到江钰身边,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江钰看着他,喉结微滚,问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和我住在一起?”
“是。”俞祾应声,眼神坦荡,“报名转校的时候,就知道。”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厨房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彼此之间的隔阂。
江钰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没达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疏离:“挺好,只有我像个傻子,最后一个知道。”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俞祾想伸手拉住他,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没法解释。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坦诚。
他不是故意欺瞒,只是身不由己;而江钰在意的,从来不是这场安排本身,是被蒙在鼓里的被动,是俞祾明知一切,却依旧平静地来到他身边,扮演着陌生同桌、名义弟弟的角色。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冷了。
学校里,依旧是互不打扰的同桌,连眼神交汇都极少;家里,更是形同陌路,除了必要的点头示意,再无多余交流。
竞赛集训安排在周末,两人不得不一起去学校的集训室。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全程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中途,俞祾遇到一道难题,思路卡住,盯着题目皱眉。
身旁的江钰停顿了片刻,把自己写好的解题思路,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纸张干净,字迹利落,步骤清晰,没有只言片语。
俞祾抬眼看他,江钰已经转头看向窗外,侧脸依旧冰冷,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疏远。
他只是别扭,只是生气被隐瞒,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俞祾卡在难题里,耽误集训。
俞祾看着那张纸,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涩意。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是顶尖的学霸,不肯低头,不肯示弱,明明心意在靠近,却被“伪骨科”的身份、被这场刻意的安排,死死困住。
而这场始于大人预谋的重组家庭,这场藏在时光里的旧案,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往后的每一步,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