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并列第一这件事,在高三一班持续热闹了整整三天。
从前年级榜单只有一个名字江钰,如今并排两个,字迹清冷,分数丝毫不差。
没人见过俞祾慌乱,也没人见过江钰失态。
两个人坐在靠窗并排的位置,上课低头做题,下课各自安静,不说话,不对视,连呼吸节奏都近乎同步。
全班都默契默认,这是两位顶尖学霸独有的冷淡相处模式。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放学同路,回家同住一间房子,夜里隔着一堵墙,听着彼此轻浅的呼吸。
白天在学校刻意装作陌生同桌,晚上在同一个屋檐下,扮演和睦兄弟。
虚伪又默契。
物理竞赛初赛名额下发,全校只选两人。
毫无悬念,江钰,俞祾。
自习课,老师把竞赛试卷放在两人桌上。
难度远超高考,步骤繁杂,计算量大。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俞祾落笔很快,思路清晰,没有丝毫卡顿。
身旁的江钰速度同样不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时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中途俞祾写错一个步骤,停顿半秒,抬手修改。
手腕不经意擦过江钰的手臂。
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
江钰笔尖微顿,没有抬头,却轻轻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
刻意保持距离。
俞祾看在眼里,没说话。
傍晚放学回家。
玄关灯光昏淡,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父母都不在家,偌大房子安静得可怕。
江钰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转身对上俞祾的目光。
“竞赛别放水。”
他先开口,语气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客气。
俞祾换好鞋,淡淡应声:“不会。”
“也别故意追着我比。”江钰补充。
俞祾抬眼:“我只是正常做题。”
“你从哪里转来,什么水平,我清楚。”
江钰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刚好和我同分,你是刚好压着我。”
俞祾沉默片刻。
“彼此彼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读,两人同时拿出竞赛错题整理。
一页纸密密麻麻,思路逻辑高度重合,连解题简便方法都一模一样。
势均力敌,天生对手。
前后桌同学小声感慨,这两个人怕不是共用一个脑子。
只有他们知道,夜里各自在房间刷题到深夜,下意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思考。
放学下雨。
秋雨连绵,细密冰冷。
两人都没带伞。
在校门口僵持片刻。
江钰率先迈步,走进雨里。
俞祾跟上。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并肩走在雨幕里。
校服被打湿边角,贴在单薄肩头。
一路沉默,没人说话。
到家时浑身微凉。
客厅依旧没人。
江钰走进卫生间,拿出毛巾,扔给俞祾一条。
俞祾接住。
指尖相触,又是一瞬冰凉。
“别感冒,耽误考试。”江钰丢下一句话,转身回房。
俞祾握着毛巾,站在原地很久。
他慢慢明白。
江钰不是冷漠。
是克制。
是明明同住一家,明明朝夕相对,明明心意悄悄靠拢,却死死守住伪骨科这条界线。
不敢越,不能越,不愿承认。
夜里十点。
俞祾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开门。
江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竞赛压轴解题步骤。
“这一步,你错了。”
俞祾低头看。
果然一处极易忽略的逻辑漏洞。
他抬眼道谢:“谢谢。”
江钰摇头:“只是不想初赛,我们有人落选。”
说完他转身要走。
俞祾轻声开口:
“哥。”
很轻的一声。
江钰脚步猛地一顿。
后背僵硬,许久没有回头。
“在外面,别这么叫。”
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家里,也少叫。”
俞祾看着他背影,轻轻点头。
他知道。
这一声哥哥,是枷锁,是名分,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隔阂。
他们是名义亲人,是同班同桌,是双强对手。
是不能相爱,只能克制。
窗外雨还没停。
凉意漫进整个屋子。
第一案的阴影,才刚刚悄悄浮现。
竞赛成绩公布前夜,班里开始流传流言。
有人说,俞祾是带着目的转学。
有人说,江钰家里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再婚不过是权衡。
没人知道真相。
只有俞祾和江钰隐约察觉到。
他们平静克制的高三生活,不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平静之下,藏着第一件无人知晓的隐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