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情重生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辰宇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父母的哭喊声、老师的叹息声、同学躲闪的目光，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疼。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学校，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指尖还残留着她校服布料的粗糙触感，耳边是她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知道了”。

他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天台边缘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他低头往下看，那棵梧桐树下的地面，仿佛还留着她倒下时的形状。他想起她被抱在怀里时，身体一点点变冷，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想起审讯室里，警察问他“你明明也喜欢她，为什么不说？”

他想起自己那句迟了三年的“我喜欢你”，永远只能说给一具冰冷的尸体听。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懦弱，如果他能勇敢一点，如果他在她第一百次表白时就点头，她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把早餐放在他桌洞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没有如果了。

他是个懦夫，是个刽子手，是亲手杀死自己全世界的蠢货。

凌辰宇往前迈了一步，夜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服。他闭上眼，像她当初那样，纵身跳了下去。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雅晴，我来陪你了。”

……

“凌辰宇？凌辰宇！你发什么呆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在耳边炸开。

凌辰宇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不是应该摔下去了吗？怎么会听见……同学的声音？

他茫然地抬起头，刺眼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眼前的走廊、教室、远处的操场，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讲台上的时钟显示着上午十点二十分，是高二（3）班的课间休息时间。

而他的面前，站着那个穿着白色校服、手里攥着皱巴巴情书的女孩。

叶雅晴。

她的脸颊带着紧张的红晕，眼睛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辰宇，我……我喜欢你。”

凌辰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没有血渍，也没有在审讯室里掐出的红印。他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死寂，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极了他记忆里，她最后一次向他表白时的模样。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向他进行第一百零一次告白的这天，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前世所有的悔恨、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攥着情书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雅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一辈子的哭腔。

叶雅晴被他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手里的情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了？”

凌辰宇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哭出声来。他用力攥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抓住了他前世弄丢的全世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