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校园午后的宁静,警戒线拉起来的那一刻,梧桐树下的血迹被白布覆盖,也盖住了那个女孩最后一点温度。凌辰宇被两名警察架着胳膊带走时,手指还死死攥着叶雅晴染了血的校服衣角,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两道浑浊的印子。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冰冷的金属椅子硌得他骨头生疼。对面的警察推过来一杯温水,声音压得很低:“同学,别害怕,慢慢说,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她跳楼前,是不是和你见过面?”
凌辰宇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砸在桌面上。警察递过来纸巾,他却没接,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渍的指尖,那些被他反复掐出的红印,此刻像一道道嘲讽的疤。
“我……我认识她。”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是……叶雅晴,高二(3)班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出事前,你们是不是接触过?”警察的笔在记录本上沙沙地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凌辰宇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走廊里那个午后,风卷着梧桐叶的味道,她攥着情书,指尖都在发白。他明明听见了自己心跳如鼓,却硬生生把那句“我也喜欢你”咽了回去,换成了最伤人的冷漠。
“她……她向我表白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今天上午,在走廊里,她跟我说,她喜欢我。”
警察的笔尖顿了顿:“然后呢?你怎么回应的?”
“我……我拒绝了她。”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喉咙,也扎进他的心脏。他闭上眼,眼前全是她当时的样子——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身走了。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又一次被拒绝后的失落,他以为她会像之前一百次那样,第二天依旧会红着脸,把早餐放在他的桌洞里。
可他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转身。
“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她,让她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以为她会放弃,我以为她会好好的。”
“她之前,是不是也向你表白过?”警察的问题很冷静,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是。”凌辰宇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一百次,她向我表白了一百次,我每次都拒绝了。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我以为她不会当真,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以为自己的冷漠能保护她,能让她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能让她放弃这段不切实际的暗恋。可他没想到,他亲手推开的,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最后变成了刺向她的刀,也变成了钉死他的枷锁。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跳楼吗?”警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凌辰宇猛地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是他的拒绝,是他的冷漠,是他一次次的推开,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期待。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撞了一百次南墙,最后一次,终于碎在了他面前。
“是我……是我害死她的。”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压垮,“她表白的时候,我不该拒绝她的。我明明……我明明也喜欢她,可我不敢说,我怕自己配不上她,我怕她的喜欢只是一时的,我怕……我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迟来的忏悔里,把自己撕得粉碎。
“我以为拒绝她,她就会放下,她就会好好的。可我没想到,她会……她会用这种方式。”他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我要是早一点说出来,要是我没有拒绝她,要是我能勇敢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警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透过铁窗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早已冻僵的心脏。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迟来的“我喜欢你”,可那个听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笔录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警察把他带出审讯室,他的父母红着眼眶冲上来,却被他避开了。他看着远处校园的方向,梧桐树下的白布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一滩被冲洗干净的痕迹,像是从未有过那个明媚的女孩,从未有过一百零一次的告白,从未有过他迟来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可凌辰宇知道,有些痕迹,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