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在侯府前厅与柳如月相谈甚欢,二人各取所需,暗中定下计谋,一心要促成他与沈清锦的婚事。
寒暄片刻过后,谢云澜故作儒雅谦和,开口委婉道:“承蒙侯府往日照拂,云澜才有今日金榜题名之幸。心中一直感念沈大小姐昔日善意,今日侥幸登科,特来道谢,不知可否有幸,与大小姐一见,当面致谢?”
话语恳切,姿态谦卑,一副感恩重情的模样。
柳如月正中下怀,立刻笑着应道:“自然可以。状元郎如今身份尊贵,能想见小女,是她的福气。我这便让人去锦云院,传唤锦儿前来相见。”
说罢,立刻吩咐贴身丫鬟,去往锦云院传信。
丫鬟快步来到沈清锦院中,恭敬行礼:“大小姐,前厅新科状元谢公子登门致谢,感念小姐往日情分,想要与小姐当面一见,还请小姐移步前厅。”
晚翠闻言,当即面露不悦:“刚中了状元便迫不及待前来相见,心思未免太过直白功利,分明就是冲着侯府权势与小姐婚事来的。”
沈清锦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见丝毫起伏,只有一片淡漠寒凉。
“我知道了。”她语气清淡,“你去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偶感风寒,不便出院子见客,闭门休养,恕不相见。”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拒绝见面,没有半分委婉余地。
丫鬟愣住,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给新科状元情面。要知道如今谢云澜风光无限,多少世家争相巴结,寻常闺阁女子若是能得状元青睐,早已满心欢喜,哪里会这般冷淡推脱。
可看着沈清锦清冷沉静的神色,丫鬟不敢多言,只能应声,转身回去复命。
前厅之中,柳如月正陪着谢云澜闲谈,满心以为只需片刻,沈清锦便会款款而来,二人相见,情愫渐生,婚事便水到渠成。
不料去传话的丫鬟归来,将沈清锦的原话如实禀报。
“回夫人,大小姐身体不适,染了风寒,身子慵懒,不便出院会客,无法前来相见。”
这话一出,厅堂内气氛瞬间凝滞。
谢云澜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骤然僵硬,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心底涌上难堪与愠怒。
他如今乃是当朝新科状元,一朝成名,何等风光。登门侯府,主动想要见她,已然是放下身段,可沈清锦竟直接以生病为由,闭门不见,当众落他颜面,丝毫不留情面。
这已然不是疏离,而是刻意彻底的拒绝。
柳如月也面色一沉,心底又气又急。她好不容易撮合二人见面,特意营造相处机会,谁知沈清锦竟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推脱不见,硬生生打断她的谋划。
她强压下怒火,对着谢云澜勉强笑道:“状元郎莫要见怪,锦儿近日身子的确时常不适,许是近日操劳,染了风寒,并非有意怠慢。”
谢云澜收敛眼底戾气,勉强维持儒雅风度,淡淡点头:“无妨,既是小姐身子不适,那便好好休养,不必勉强。是唐突打扰了。”
嘴上说着无碍,心中早已怨气丛生。
他越发费解,甚至心生忌惮。
从前传闻里骄纵痴情、一心爱慕他的沈清锦,自重生归来一般,性情大变。从观音寺冷淡回避,退回定情玉佩,拒绝私下邀约,到如今高中状元登门,依旧闭门不见,态度决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她好似彻底斩断了过往所有情愫,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恋,甚至满心抵触排斥。
这份变化,太过诡异,太过蹊跷。
短暂静坐片刻,谢云澜心中清楚,今日再留下来也毫无意义,沈清锦心意已决,不会相见。再多逗留,只会更加难堪。
他起身拱手告辞:“既然大小姐静养,那云澜便不再打扰,改日再来探望。今日多谢夫人款待。”
“状元郎客气了,随时欢迎前来侯府做客。”柳如月连忙相送。
送走谢云澜后,柳如月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消失,面色阴冷,怒气冲冲赶往锦云院。
一踏入院内,便语气严厉地质问:“锦儿!你为何如此任性无礼?谢公子如今是新科状元,身份尊贵,特意登门感念旧情,想要见你一面,你怎可借口生病,刻意闭门不见,当众落人颜面?”
“你可知晓这般举动,传出去会被外人非议,说你傲慢无礼、恃嫡骄纵,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如月言辞苛责,句句训斥,借着礼数名声施压,想要逼迫沈清锦妥协退让。
沈清锦静静坐在椅上,抬眸看向她,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母亲,我的确身子疲乏,精神不济,闭门休养并无过错。男女有别,内外有防,如今谢公子外男身份,纵然是状元,也不该无故私相见面,惹人闲话。”
“女儿恪守闺阁本分,安分守礼,何来傲慢无礼之说?”
一番话,句句合乎礼教规矩,无懈可击。
柳如月顿时语塞,一时竟无法反驳。
世家闺秀,本就该避嫌外男,减少私下相见。沈清锦以守礼为由拒绝,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她心中依旧不甘:“你明知我有意撮合你与谢状元,姻缘天定,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你为何偏偏处处抵触,执意抗拒?”
沈清锦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笑意,语气笃定:“姻缘从不是刻意撮合而来,更不是功利算计拼凑而成。他心怀目的,我无意倾心,强求在一起,最终只会彼此怨恨,不得安稳。”
“女儿的婚事,只想随心安稳,不愿将就功利,更不愿沦为旁人算计联姻的棋子。”
态度明确,立场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柳如月看着眼前冷静通透、再也无法随意拿捏的沈清锦,心头又气又慌。
她终于彻底明白。
沈清锦是真的彻底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恋爱脑、单纯好骗、任由她摆布的无知少女。如今心智坚韧,心思缜密,守住本心,断绝情爱,任凭她如何算计撮合,都难以撼动分毫。
母女二人短暂对峙,气氛冰冷僵硬。
最终柳如月无可奈何,只能满心愤懑,悻悻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晚翠愤愤道:“小姐,柳夫人实在太过偏心,一心只想撮合您和那个心机深沉的谢状元,全然不顾您的心意,只想着达成自己的算计!”
“我早已看透。”沈清锦眸光清冷,“她心中从来没有半分为我考量,只有后宅争斗、权势利益,只有她与沈清柔的前程。”
“今日我断然回绝,便是明明白白告知所有人。我沈清锦,此生绝无可能,与谢云澜有任何牵扯。谁再想刻意撮合,都是徒劳无功。”
前厅登门示好,就此彻底落空。
谢云澜满怀野心而来,最终只得失意离去。柳如月精心谋划的初次撮合,以惨败告终。
但沈清锦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谢云澜野心极大,绝不会轻易放弃沈家这块跳板。柳如月执念深重,也定然不会就此收手。
往后,朝堂风云,后宅阴私,渣男算计,继母毒计,只会接踵而至。
而她,早已身披铠甲,心有城府,手握前世过往,今生步步为营。
守住至亲,稳固侯府,斩断孽缘,手撕恶人。
这一世,她不求情爱缠绵,不求良缘天赐,只求护家人平安,谋一世安稳,亲手织就属于自己的良辰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