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灼灼,京城里万众瞩目的春闱终至放榜之日。
朱雀大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无数寒门书生、世家子弟齐聚榜前,人人神色紧张,翘首期盼一朝题名,鲤鱼跃龙门。
侯府之内,亦是心绪浮动。
柳如月一早便遣了下人去街头打探消息,心底焦急万分。她筹谋许久,只盼谢云澜高中状元,只要他一朝显贵,便能顺势撮合他与沈清锦的婚事,届时哪怕沈清锦再有城府、再得永宁王青睐,婚事既定,也再难挣脱她的掌控。
沈清柔同样满心期待,在院里来回踱步。在她看来,谢云澜温文儒雅,日后身居高位,若姐姐嫁了过去,难免风光无限,可若是能换作自己,那侯府嫡女的风光、未来状元郎的夫君,便全都归她所有。私心作祟,她暗中期盼,既盼谢云澜高中,又盼姐姐最终错失这段姻缘。
唯有沈清锦,心境平和,无波无澜。
前世轨迹历历在目,她早已清楚结局。谢云澜野心滔天,城府深沉,才学的确出众,这一任春闱状元,本就注定是他。人力难以扭转科举天命,她没必要白费心思,只需冷眼旁观,静待此人展露獠牙便可。
晚翠站在一旁,低声道:“小姐,谢云澜若是当真高中状元,一朝风光无限,日后怕是更要借着柳夫人的关系,频繁来侯府纠缠您了。”
“无妨。”沈清锦执起毛笔,笔尖落于宣纸,字迹清隽利落,“他高中也好,身居高位也罢,与我毫无干系。从前我能斩断他所有念想,往后亦能守住界限。他要攀附沈家,我便偏要让他求而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世她倾尽真心,倾尽侯府资源,换来家破人亡。今生她冷心绝情,断情断缘,绝不给予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没过多久,外出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匆奔回侯府,气喘吁吁,高声禀报:“夫人!大小姐!中了!那位谢云澜公子,高中新科状元!榜首金榜,名动京城!”
一语落下,侯府内瞬间哗然。
柳如月脸上当即绽开欣喜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好!好!果然不负所望,一朝金榜题名,青云直上!”
在她眼中,谢云澜高中,便是她全盘计划最重要的一步。只要状元郎身份加身,再稍加撮合,沈清锦纵然再有主见,在世俗流言、长辈期许之下,也终究难以反抗。
沈清柔眼底亦是精光一闪,嫉妒之中夹杂着贪婪。状元郎,何等尊贵风光,若是能归于自己,往后她便再也不用屈居沈清锦之下。
一时间,整个侯府都因新科状元诞生而躁动不已。
唯有锦云院中,依旧安静淡然。
沈清锦只是笔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落笔,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平静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敬佩。换做寻常女子,听闻倾心之人高中状元,早已心神摇曳,哪怕不喜欢,也难免有所动容,唯独她家小姐,心智坚定,丝毫不受影响。
街头之外,更是热闹沸腾。
谢云澜身着青衫,立于金榜之前,看着榜首自己的姓名,眼底压抑不住狂喜与野心。多年寒窗苦读,多年隐忍伪装,今日终于一朝成名,跻身朝堂,从此摆脱寒门卑微出身,踏入权贵圈层。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沈侯府,便是沈清锦。
只要娶到沈家嫡女,背靠永宁侯这座大山,不出数年,便能权倾朝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受人轻视。
过往刻意温柔、刻意谦逊、刻意清贫傲骨的伪装,全都只是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如今金榜题名,他距离自己的野心,只差最后一步——拿下沈清锦,联姻侯府。
人群之中,有官员上前道贺,有书生巴结讨好,谢云澜从容应对,维持着温文状元的皮囊,心底却早已谋划周全。
不多时,新科状元入宫谢恩,面见圣上。
朝堂之上,龙颜大悦。圣上见谢云澜容貌俊朗,谈吐得体,才学斐然,心中甚是满意,当即赏赐珍宝,许以朝堂要职,一时之间,谢云澜风光无限,风头无两。
可无人知晓,金銮殿角落,一道玄色身影静静而立。
永宁王萧玦立于朝臣之列,神色冷淡,默然看着意气风发、故作谦逊的谢云澜。那双深邃寒眸,早已看透此人骨子里的虚伪功利与勃勃野心。
暗卫低声附耳:“王爷,谢云澜未及第前,便暗中攀附侯府柳氏,刻意接近沈大小姐,意图借嫡女婚事,借力上位。”
萧玦眸色微冷,淡淡开口:“野心过重,心性不正,急功近利,难成大器。”
他执掌朝堂多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谢云澜内里的阴狠自私。这般人,得志便猖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靠着算计与伪装一朝登科,来日必然反噬,祸及旁人。
尤其此人一心图谋沈清锦,更是触了他心底隐晦的底线。
那日王府独处夜谈,他已然知晓沈清锦内心坚韧、身世可怜,后宅步步危机。如今再来一个野心状元蓄意算计,她往后的日子,定然更加艰难。
“多加留意谢云澜动向,盯紧他与永宁侯府的往来。”萧玦沉声吩咐。
“是。”
皇宫朝贺结束,谢云澜一出宫门,便立刻备上贵重礼物,径直朝着永宁侯府而去。
他要亲自登门拜访,答谢侯府往日照拂,拉近关系,借着状元身份,正式谋求与沈清锦的婚事。
柳如月早已在府中等候,听闻谢云澜登门,立刻亲自迎出,满脸笑意,热情款待,俨然已经将他视作未来的侯府女婿。
厅堂之内,二人言语寒暄,各怀心思,一拍即合。
柳如月直言,愿意暗中相助他求取沈清锦;谢云澜也许诺,日后飞黄腾达,定然庇护柳如月母女,助沈清柔日后寻得显贵良缘。
一场交易,一场算计,就此达成。
唯有沈清锦,冷眼洞悉这一切。
她坐在自己的锦云院内,听着前厅传来的笑语寒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浅淡的笑意。
状元又如何?风光又如何?
前世你借我沈家登高,害我满门惨死。今生,我便亲手折断你的所有依仗,斩断你的青云之路。
柳如月想撮合姻缘,那她便亲手撕碎这场美梦。谢云澜想攀附侯府,那她便让他彻底无缘沈家,毕生仕途坎坷,机关算尽,终究一场空。
风起微澜,朝堂新贵登场,后宅算计愈烈。
属于沈清锦的战场,才刚刚真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