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单调却令人心安的节律性蜂鸣。
那条在死亡线上挣扎徘徊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电曲线,终于不再顽抗。
它顽强地向上拱起,从一条象征着虚无的直线,变回了代表着生命跳动的波峰与波谷。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氧气机运作时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贺经年摘下了挂在鼻子上的红外线测温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地跪在病床前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嚣哥,她活下来了。
陈嚣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庞深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宽阔的肩膀随着沉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直到一滴滚烫的液体再次砸落在熵儿的手背上,把皮肤灼得微微发疼。
【幻听·未尽的告别】
意识像是一团散开的棉花,漂浮在温暖的雾气里。
熵儿隐约觉得自己还在雪地里站着,身边是米娅逐渐冰冷的身体,眼前是Firefly来不及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怀抱似乎太过沉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不要……
熵儿听到自己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
不想再看见鲜血染红白雪。
不想再听见爱人临终前的低语。
不想……再回到那个人间炼狱。
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
一直紧贴着熵儿掌心的那只大手,猛地收紧了力度。
那只手干燥、粗糙,遍布着厚厚的老茧和新添的伤口,却又源源不断地传来足以融化坚冰的热度。
陈嚣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熵儿的手腕处,那是动脉搏动最明显的地方。
仿佛只要感受着这鲜活的跳动,就能确认刚才发生在鬼门关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听得见我说话吗?

陈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砺的沙砾,每一个字都磨得人耳膜生疼。
但他极力控制着音量,让它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尽管尾音里藏不住的颤抖还是彻底暴露了他的情绪。
Entropy。

没有回应。
熵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对于外界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唯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重复着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名字。
陈嚣缓缓抬起头。
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或冷酷杀意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右眼下的黑痣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熵儿苍白的脸,视线描摹过你毫无血色的嘴唇、瘦削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那里刻着解不开的结。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擦去熵儿眼角渗出的那一滴生理盐水。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男人,倒更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微尘。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下头,凑到熵儿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忘记他们。你现在唯一需要知道的名字,是我。

陈嚣顿了一下,将那只受伤的左臂——也就是那道狰狞疤痕所在的位置——抬了起来,强行放在了熵儿的视线前方,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献祭。
看看我,熵儿。看清楚,我没死,你也别想死。就算阎王爷来收人,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混杂着陈嚣身上特有的皂角与火药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霸道地侵入了熵儿的呼吸系统。3
看得好有意思,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