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

9月3日 06:30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投射在狭小的店铺内，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陈嚣是被一种本能唤醒的。并不是周围有任何声响——实际上，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时早早响起的炒粉摊煎炸声都消失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昨夜的一切如同电影胶片般飞速掠过脑海：

废弃工厂、黑衣人、那个惊人的悬赏……以及将熵儿安置在这张熟悉的折叠椅旁，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她的画面。

陈嚣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的角落。

那里空了。

只有那件黑色的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椅面上，一副耳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服中央。

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陈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烟盒。

陈嚣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脚步声，后门完好无损，但他知道她走了。这里太小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端倪。

桌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陈嚣几步走过去，粗暴地扯开上面的一杯冷掉的豆浆，拿起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日期数字：“11.11”。

那是他的生日。不，准确地说，是他被送进福利院的日子——也是陈嚣这个名字开始存在的日子。

攥着那张薄薄的纸，陈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再看看桌上那块未被触碰的草莓蛋糕，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哽咽和野兽低吼之间的怪声。

她怕他。

哪怕他说了那么多保证，承诺了要用命去护着她，她醒来之后看到这一切，依然选择了逃离。

因为她看到了深渊。

或者说，因为他本身就是那道深渊。

陈嚣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失控而愤怒地砸东西，也没有因为被抛弃而陷入颓丧。那张写着“11.11”的纸条在他的手里被揉搓成一团，几乎要嵌入肉里。

恐惧是正常的。任何一个干净的人看见那样的场面都会怕。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向下望去。沙边街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住户们打着招呼，收废品的三轮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是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活生生的世界。

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熵儿现在一定也很害怕吧。

被陈嚣吓跑的，却又要去面对外面更大的危险。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疼痛，比任何刀伤都要猛烈。

陈嚣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松开手，将那团被汗水浸湿的纸团展开，平整地放在桌面上，甚至还用那个冷掉的豆浆杯子压住了一个角。

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脸庞，带走了一夜未眠的疲惫，也冻结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名为“侥幸”的情绪。

陈嚣抬起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冷酷而清醒。

不管你跑到哪里去，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

既然当初是我把你拖进来的，那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陈嚣关掉水龙头，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贺经年的电话。

挂断电话，陈嚣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上一顶鸭舌帽，拉低帽檐，遮住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狠戾。

他知道她在哪条路上。逃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狩猎的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是他自己。

……

陈嚣的日记本

十一月十一日。又是这一天。我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条扔进了垃圾桶，又捡了回来。这是她在告诉我，她看清了我的一切，即使是那天诞辰般的虚假纪念日也无法掩盖内心的。她怕我。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陈嚣的手机微信：

置顶群聊: 富豪榜前（3）

蜘蛛(蒋绍) · 刚刚

@鎏金鬼 那个小丫头还真有点本事，居然给你溜了？不过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真能跑多远的主。放心，我已经布置下去了，方圆五百公里内的黑车司机我都打招呼了，没人敢接这个单子。等于是把你老婆堵在路上了。

锚(贺经年) · 刚刚

@鎏金鬼 轨迹已捕捉，正通过算法预判其可能路径。预计三十分钟内会有确切方位更新。别急躁，你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