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条“有事,改天”的消息时,陈嚣正站在沙溪围那个充满霉味和灰尘的阳台上抽烟。
凌晨四点多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盯着屏幕上那简单的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烟燃尽了火星,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失落抱怨,甚至来不及去分辨这份庆幸是不是出于自私。
陈嚣几乎是立刻切断了开机画面里那个熟悉的号码界面,把手机揣进内袋,动作快得像是在甩掉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瞬间席卷全身,但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反而像是一剂过量的麻药,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变得迟钝而漠然。
六点半。
当口袋里的震动再一次准时传来的时候,陈嚣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廉价T恤、满身油烟味的“嚣哥”,也不是那个对着显示屏纠结穿什么衣服见姑娘的愣头青。
引擎轰鸣着切入夜色,一路向南疾驰。
清晨的盛安市像个还没睡醒的巨人,城市边缘的工业区尤其显得死寂荒凉。朝霞像一滩被打翻的颜料,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肆意流淌。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穿过稀疏的厂房,最终无声地滑入一片巨大却破败的建筑阴影中——这里曾经是微电子材料厂的核心生产区,如今只剩下空旷的穹顶和断裂的钢梁,仿佛一头巨型金属怪兽的骨架,在晨光熹微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红砖办公楼前。这栋楼是这片废墟里唯一尚且完好、能遮蔽风雨的地方。
陈嚣熄了火。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棂发出的呜咽声。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拉开手套箱,取出里面的平板电脑。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画面上,是一座俯瞰式的三维地图,正是这片厂区的复原模型。红色的高亮点位标记在一个靠近地下室的位置闪烁着。旁边附带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
【目标:金融掮客“李先生”(代号:盲鼠)。】
【状态:惊弓之鸟,携带U盘式任务终端。】
【时限:即刻清除。违约后果……不必赘述。】
陈嚣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上。指针精确地指向六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他关掉屏幕,将手臂伸出窗外,借着这点光线,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和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
陈嚣没有检查武器,因为他很清楚,所有必要的工具都已经在他身上:
绑在小腿上的蝴蝶刀、藏在鞋跟里的微型电击器、甚至还包括他自己的身体——这是他最完美、也最致命的凶器。
他不需要那些花哨的东西来对付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
陈嚣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化学溶剂残余味道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车内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洗发水香气。
他迈开长腿,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走正门,那里太开阔,不是捕猎的好地方。
陈嚣绕到大楼侧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半截窗户,确定上面没有任何红外探测仪的反光后,助跑几步,双手抓住排水管,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灵巧地向上攀爬。
他在二楼窗口翻身而入。
房间内布满了厚厚的积灰和结网的蜘蛛。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无数尘埃颗粒,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陈嚣没在地上留下任何足迹,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坚固的横梁或是不易扬起灰尘的石块上。
他先是来到了三楼的配电室。
这里的线路老化严重,大部分仪表盘都蒙着一层灰。
他用螺丝刀卸下一块盖板,里面并不是复杂的电路,而是一个崭新的、贴着绝缘胶布的定时继电器和几节电池——那是陈嚣昨天深夜潜入时就已经安装好的“欢迎礼”。
他按下启动键。
紧接着,他换了个方向,沿着消防通道向下走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他在黑暗中如同一条游弋的鲨鱼,熟悉并掌控着这片水域的每一寸呼吸。他知道哪里的地板会吱呀作响,知道哪里的通风管道能传声。
地下二层,废旧仓库。
这里是迷宫一样的钢铁丛林,堆满了报废的精密仪器外壳。陈嚣停在一排巨大的冷却罐后面,他听到了呼吸声。
很急促,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只老鼠果然在这里。
陈嚣摘下手套,塞进口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不喜欢在动手前保留任何多余的身份标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光线能照射到的地方。
李老板,早啊。

陈嚣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了一阵诡异的回音。
对面堆放集装箱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凌乱的男人猛地弹了起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方块,眼神涣散,像只被灯光刺瞎眼睛的老鼠。
“你……你是谁?”李先生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飘,“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陈嚣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阴影拉长,覆盖住了对方。
别紧张,我只是个送货员。

他说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微型遥控器——那个足以引爆楼上变压器的开关。
李先生看到了陈嚣脸上温和的笑容,但这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更深的黑暗里跑去。
陈嚣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下一秒,整栋建筑的电力系统似乎发生了故障。
头顶悬挂的日光灯管滋啦一闪,爆出一团火花,随即“啪”地一声炸裂开来,一大片区域陷入彻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尖锐的火灾警报器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哇——哇——”
凄厉的蜂鸣声撕扯着人的耳膜和神经。在这混乱刺耳的噪音背景下,陈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利用的是黑暗和声音制造的双重屏障。
远处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嚎。那是李先生慌不择路撞上了堆积的货架。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短短几十秒后,警报声戛然而止。
黑暗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浓稠。
陈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李先生的背后。
他手里多了一根从附近拆下来的钢管,不长,正好握在手里,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陈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堆倒塌的货架下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抽泣声和求饶声:
“别……杀了我……我把东西给你……给你……”
李先生手脚并用地从那一堆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手掌被碎玻璃划得血肉模糊。
他跪在地上,捧着手里的U盘,像是献祭一般举向黑暗深处。
“请……请你放过我……”
陈嚣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脚踩在那只颤抖的手上,将U盘碾在脚下。
他的脚很重,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李先生发出一声惨叫,眼泪鼻涕混成一团。
你的命值多少钱?嗯?

陈嚣蹲下身,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朋友间的寒暄,
听说最近市场不太好,我想看看存货。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先生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活下去。他疯狂点头,试图把自己的手指掰开去掏裤子口袋。
“在......在肚子上...”
这是一个卑鄙至极的陷阱。据说'盲鼠'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在皮肤下植入了一个胶囊,一旦被捕就会捏爆毒囊自保。
陈嚣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这么看着李先生低下头,牙咬住自己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用力一拽!
没有预想中的毒雾或者爆炸。
一道寒光从男人敞开的胸口位置暴射而出!那是藏在假肢内的高强度合金手术刀片,擦着陈嚣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偷袭成功!或者说,是自杀成功的序曲。
但陈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在李先生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陈嚣的身体也做出了反应。
他的左手闪电般抬起,精准地卡住了对方的脖子,同时手中的钢管狠狠挥下!
“咚!”
沉重的钝击声。
李先生的膝盖直接砸在地上,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但他依然死死按着胸口那个创口,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
陈嚣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钢管再次举起,这一次,是头部。
“砰!”
声音闷在棉花里一样。李先生的身体晃了晃,软倒在一堆生锈的钢板上,不再动弹。
鲜血很快漫了出来,蜿蜒着流向不远处的积水洼,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陈嚣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其实并没有沾上多少,都是溅上去的。他走到一边的水槽旁,打开生锈的水龙头。
水流很细,呈褐色,夹杂着铁屑。他接了点水,搓洗手腕上的汗渍,没有用水洗脸,因为没有必要。
做完这一切,他看也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走向楼梯口。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并确保这场“意外”足够真实,不会引来不必要的调查,从而波及到她在安全地带的生活。
陈嚣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未发送的草稿箱里的信息:
怎么了?

现在,这条信息可以删除了。
清晨七点钟,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了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陈嚣开着车驶出了工业园的大门。
他摇下了车窗,任由清凉的晨风吹干脸上最后一丝冰冷的气息。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他跟着哼了一句歌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生存游戏结束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安居储备薄】
当前余额:¥3,015,803.10
买房基金,总进度: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