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总是来得汹涌又绵长。
六月的风裹着滚烫的热浪,卷着老巷两旁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吹进第三中学斑驳的教学楼。老式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扬起漫天细小的粉笔灰,混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酿成长久不散的、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闷热气息。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被粉笔一遍遍改写,从三百多天慢慢缩减,一点点压垮所有人的心神。堆叠如山的试卷,写不完的错题本,深夜台灯下熬红的眼睛,父母口中反复念叨的前程与未来,构成了我们十七岁最完整的日常。
那时候我们不懂离别,不懂世事无常,不懂有些相遇只是短暂一程,有些人遇见就是为了遗憾终生。
故事里没有心动暧昧,没有青涩暗恋,没有狗血的三角纠葛。
从头到尾,只是五个少年,一段干净纯粹的知己情谊。
我们曾挤在同一间教室,共享同一份零食,吐槽同一个严苛的老师,在晚自习后的路灯下并肩慢行,对着漫天星辰许下年少轻狂的诺言。
我们说,要一起熬过兵荒马乱的高三。
我们说,要奔赴同一座温暖的城市。
我们说,岁岁年年,来日方长,永远不要走散。
少年人的誓言轻得像盛夏的泡沫,好看易碎,经不起风雨,抵不过命运。
多年以后回头再看才明白。
那一场盛大热烈的青春,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破碎的结局。
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写下了五个人的归宿:
有人永远留在了那个潮湿的深秋,化作一抔黄土,长眠不醒。
有人被愧疚与伤痛桎梏一生,身体残缺,灵魂永无宁日。
有人困在回忆的牢笼里,神志错乱,半生疯魔,再也走不出十七岁。
有人不堪满目疮痍的残局,斩断所有过往,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有人背负着所有人的回忆,远走他乡,此生不归,只剩余生漫长的怀念。
无爱,无恨,无纠缠。
只剩一场盛大相遇,一场潦草散场,一场贯穿余生的、刻骨铭心的遗憾。
后来的我们,再也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