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小财细算

三十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俩人靠着一双手、一堆废旧边角料，实打实赚来的辛苦钱，在1986年的河坝，足够寻常人家小半个月的开销。1

三子眼窝上的青黑还没完全散去，像挂着两道浅浅的黑眼圈，可早没了昨日的憋屈火气，满心满眼都被赚钱的喜悦填得满满当当。他坐在床沿上，把三张平整的十元纸币摊在膝盖上，来来回回摩挲着，指尖都透着小心翼翼，嘴角就没塌下来过。

“咱这算是，真真正正挣到大钱了。”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抬眼看向建军，眼睛亮得发光，“以前在修理厂当学徒，一个月也就发点零花钱，连顿痛快的烤串都舍不得吃，现在倒好，一天就赚了三十块！”

建军坐在对面，看着他宝贝钱的模样，嘴角也噙着淡笑。他随手拉过一张矮凳坐下，神色比三子沉稳许多，没有被一时的收意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谨慎。

“别光顾着高兴，这笔钱得好好盘算着花，不能胡乱造了。”

三子闻言，立马把钱叠得整整齐齐，攥在手里凑上前，一脸认真：“你说，咋盘算？我全听你的！要不，咱先去吃两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这阵子天天晚上赶做天线，也累得不轻。”

说起吃的，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河东市场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喷香的牛肉面，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自打忙着做天线，俩人早就没舍得吃过一顿好的。

建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笃定的叮嘱：“吃的可以稍微改善，但不能大手大脚。咱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而且这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得长久做下去，得留后手。”

“留后手？”三子愣了愣，满脸疑惑，“咱这天线不是卖得挺好吗？还留啥后手啊？”

“材料虽说都是捡的废料，但万一哪天修理厂废料不够用，咱总得花钱买一点；再者，咱总不能一直偷偷摸摸在宿舍做，万一被师傅、被街坊发现，总归不好；还有，咱不能只盯着天线这一样东西，后续得琢磨新的稳当营生，都得用钱打底。”1

建军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沉稳得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向来如此，不贪多、不冒进，凡事都想着长远，绝不做竭泽而渔的事。

三子听得连连点头，原本浮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看向建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就光顾着高兴了，没想这么远。那你说，这钱咋分、咋留？”

“三十块钱，咱们一人分五块钱，留作自己的零花钱，想买点啥、想吃点啥，自己做主。”建军缓缓开口，给出了最稳妥的安排，“剩下的二十块，凑在一起存起来，不动用，留着做本钱、应付急事，以后不管赚多少，都按这个规矩来，赚得多就多存，赚得少就少存，细水长流。”

这个安排公平又稳妥，既满足了俩人想改善生活的心思，又为后续的生计留足了余地，三子想都没想，立马拍手同意：“行！就按你说的来！你这人靠谱，跟着你盘算，准没错！”

他爽快地抽出两张五元纸币，递给建军一张，自己攥着一张，剩下的二十块，俩人小心翼翼地塞进床板底下的旧铁盒里，藏得严严实实，那是他们第一笔共同的积蓄。

拿到零花钱，三子乐得合不拢嘴，又开始没个正形，凑到建军跟前，挤眉弄眼地调侃：“我说建军，咱现在也算小有身家了，等我这熊猫眼消了，下次再去河东卖天线，我可不去凑旱冰场的热闹了，免得再遭无妄之灾。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是不是怕你找她麻烦，才跑那么快啊？”1

一句话，又把之前的闹剧扯了出来，建军瞥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人家是怕被你讹上，毕竟你这眼窝，看着跟被人胖揍了一顿似的。再说，谁让你非要凑热闹，活该。”

“嘿，你这人，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三子佯装生气，伸手拍了建军一下，俩人闹作一团，宿舍里满是少年人没心没肺的嬉笑声，把赚钱的踏实、生活的烟火气，揉得恰到好处。

笑闹过后，俩人也没闲着。

白天依旧按时去修理厂干活，依旧是递工具、擦零件、打理场地的学徒活，态度比以往更沉稳，半点没有因为赚了外快就心浮气躁，对老师傅依旧恭敬，干活依旧勤快，丝毫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份偷偷摸摸的小营生，见不得光，不能张扬，唯有低调，才能长久。

晚上收工，锁好宿舍门，俩人又恢复了默契，不用多说，就着手整理捡来的废旧材料，继续赶做电视天线。经过前几次的打磨，手法愈发熟练，速度也快了不少，却依旧细致，绝不偷工减料——他们明白，口碑是长久生意的根本，天线效果好，才能有回头客，才能慢慢攒下更多客源。

忙活间隙，三子一边掰着铁丝，一边忍不住念叨：“等咱再多存点钱，除了吃烤串，我还想买双新的白球鞋，穿出去肯定体面。”

“慢慢来，只要踏实干，都会有的。”建军手里的动作不停，语气平和，眼里却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他看着眼前昏黄的灯光，看着手里不起眼的天线，心里暗暗盘算。眼下天线生意稳定，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攒够了本钱，得再问问豆包，找更稳妥、更能摆在明面上的营生，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安安稳稳赚干净钱。

夜色渐深，修理厂周遭一片寂静，只有这间小小的宿舍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两个少年，在1986年的戈壁河坝，守着一笔小小的积蓄，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靠着双手，一点点铺垫着属于他们的、踏实的好日子。没有一夜暴富的野心，没有惊天动地的计划，只有细水长流的努力，和彼此相伴的笃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随着手工天线的口碑慢慢传开，一场悄然而至的机遇，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2

读者互动

俩人按规矩分钱存本钱，是不是超踏实？你觉得后续他们会解锁什么新的年代小生意？口碑传开后，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批量订货？快来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