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辰殿的门扉在身后合拢,将神界众神噤若寒蝉的死寂隔绝。
殿内,流沙重新流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时希并未立刻走向神座,而是停在殿中央,那双璀璨的星空眼眸望向殿外地底深处。那里,是幽界封印的所在。
她能感觉到,随着她和黎灰的“双神归位”,那片被镇压了亿万年的污浊之地,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恶心的、类似“沸腾”的异动。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声从身侧传来。
黎灰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并肩的位置,依旧落后半步。他那一头流淌着星芒的墨黑长发,在昏暗的殿内散发着幽冷的光。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空黑眸,正漠然地垂视着地面,仿佛能穿透层层神土,直抵那片秽土。
“吵死了。”他淡淡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一群……烂在泥里的蛆虫,也配在本王归位之时,嚎叫不止?”
他没有用“魔族”或者“敌人”这样的词汇,而是用了“蛆虫”。
这是对幽界存在最极致的蔑视。
在他眼里,那些被创世神封印于此的家伙,不过是神界修剪枝叶时掉落的枯枝烂叶,是光鲜外表下剥落下来的死皮。如今这些垃圾不仅没烂透,还想翻身,甚至想污染他这具刚刚恢复的王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创世神的封印,松动了。”时希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它们吸收了方才殿外的神念波动,正在试图同化封印的边缘。”
“同化?”黎灰低笑,笑声里满是嘲弄,“它们也配谈‘同化’?不过是嗅到了本王的味道,在垂死挣扎罢了。”
他抬起手,五指虚空一握。
眉心那枚暗影神印骤然亮起,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他的掌心,直接贯通地底。
“感觉到了吗?”
黎灰侧过头,那双星空黑眸斜睨着时希,眼底的星河旋转,倒映出她淡漠的容颜,“它们在……颤抖。”
确实在颤抖。
整个希辰殿,乃至整片神界大地,都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九泉之下的呜咽。那不是战斗的咆哮,而是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本能的恐惧。
“别玩了。”
时希皱了皱眉,她能感觉到黎灰在故意撩拨那些幽界生物,让它们的恐惧最大化,以此取乐。这种属于暗影王的冷酷嗜好,让她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只有绝对强大的王者,才会把敌人当作玩物。
“既然醒了,就去清理干净。”时希收回目光,看向黎灰,语气不容置疑,“别让那些脏东西,污了希辰殿的地板。”
“遵命,女神大人。”
黎灰戏谑地弯了弯腰,动作慵懒,却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决绝。
他转身,不再看向地面,而是径直走向希辰殿的后殿——那里有一条直通幽界封印核心的暗影回廊。那是只有历代暗影王才能开启的捷径。
走到回廊入口,黎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时希,留下一句:
“这次……不用你动手。”
“这些……本就是该由我处理的垃圾。”
“等我回来,给它带个礼物。”
话音落下,黎灰一步踏入暗影回廊。
那一头染星黑发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眉心的神印,在回廊深处留下一点渐行渐远的星芒,如同坠入深渊的流星。
时希独自站在大殿中央。
她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黎灰不需要她的帮助去对付那些“蛆虫”。那是属于暗影王的尊严之战,是他作为秩序之暗,对污浊之暗的天然碾压。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
希辰殿内的流沙,瞬间停止了流动。
整个神界的时间流速,在希辰殿周围,被强行减缓到了极致。
她在为他“定格背景”。
让他在那片污浊之地厮杀时,不用担心神界的时光流逝,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更不用担心……他会迷失在吞噬污秽的过程中。
她给了他一片绝对静止的战场,让他尽情狩猎。
地底,幽界封印核心。
当黎灰的身影从暗影回廊中踏出的瞬间,整个幽界,寂静了那么一刹那。
随后,是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无数扭曲的、由魔族怨气与神界黑暗面融合而成的怪物,从污浊的沼泽中爬起,张牙舞爪地扑向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影。
它们以为,这是一个落单的神,是一个可以吞噬的猎物。
然而,黎灰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在污浊的狂风中飞舞,发梢的星芒却愈发璀璨。
那双星空黑眸冷漠地注视着涌来的怪物潮,眼底的星河倒映着这些丑陋的生物,如同看着一堆即将被清除的垃圾。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原始的“湮灭”。
“吵死了。”
黎灰低语。
随着他五指收拢。
轰——!!!
整个幽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随即,寸寸崩碎。
那些咆哮的怪物,那些扭曲的魔气,那些所谓的“反动势力”,在触碰到他指尖那股纯粹暗影之力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净化,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没有任何意识的黑暗粒子。
这才是暗影王真正的力量。
肃清万物,隐匿罪恶。
时希在希辰殿内,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的爆发。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欢迎回家,黎灰。”
“欢迎……回到你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