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希辰殿内无旧识

# 第三章 希辰殿内无旧识

翌日，辰时。

# 希辰殿。

这里没有神灵阁的喧嚣与繁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时光法则在无声流淌。整座宫殿由时希本源凝结的紫晶筑成，内部无灯烛，光源来自于墙壁上镶嵌的、一枚枚凝固的时间碎片。它们闪烁着冰冷光泽，记录着过去与未来，唯独没有“现在”。

灵犀阁众人站在殿外，感受着那股逼人的寒意。昨夜神灵阁宴席上的醉意早已消散，剩下的是忐忑与不安。

“记住昨夜的教训，”颜爵压低声音，眼底带着重重的青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失态。我们代表的是仙界。”

殿门无声滑开。

无仙童引路，似在示意他们自行进入。

众人踏入，只见时希并未高踞神座，而是坐在一处由时光流沙汇聚而成的软榻上。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简洁却更显威严的神袍，长发未绾，随意披散，却一丝不乱。晨曦卧在她脚边，金瞳半眯，带着神兽天然的傲慢，审视着这群闯入它领地的“下界修士”。

见他们进来，时希并未起身，只微微抬眼。

“仙界灵犀阁，参见女神。”颜爵带头行礼，众人纷纷跟上。

# 时希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在花翎那双红肿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份“不专业”感到不悦。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黎灰身上。

黎灰今日帽檐微抬，让她能看清他那双毫无波澜的星眸——那双眼里，既没有敬畏，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疲惫。

“免去虚礼。”时希开口，声音比昨日更冷，像冰棱敲击在紫晶壁上，“本座召见尔等，只为申明三界秩序。”

她指尖轻点，一道由时光法则凝聚的卷轴在半空展开，上面浮现出仙境与人界交界的影像，一处细微的时空涟漪正在扩散。

“近日，下界时空略有波动，疑与慕天阁封印松动有关。”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尔等身为灵犀阁，当恪尽职守，稳固封印，切勿再生事端，扰了本座清修。”

她这是在交代任务？

# 颜爵连忙应道：“属下遵命。灵犀阁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女神期望。”

“期望？”时希淡淡打断，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本座并无期望。秩序既定，顺之则昌。若尔等无能，”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黎灰身上，语气淡漠如冰，“本座不介意亲自出手，修正这失衡的因果。”

修正因果。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办不好，她会像修正一个错误数据一样，抹除问题——连同他们这些“错误”的执行者一起。

# 黎灰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虚无的、等待被执行的“规则”。

他忽然笑了，极轻，极淡，却让旁边的颜爵头皮发麻。

那笑声里，没有敬，没有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女神……”黎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希辰殿内回荡，“放心。”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最后一点光，只留下那双看似恭顺、实则空洞的眼眸。

“……属下，定当‘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不像承诺，倒像一句诀别。

时希似乎满意了这个答复，又或许是对他毫无意义的情绪感到厌倦。她重新垂下眼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时间流沙，不再看他们。

“退下吧。”

晨曦却在这时抬起头，金瞳在黎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咕哝，才重新趴下。

灵犀阁众人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走出希辰殿的那一刻，花翎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冰公主指尖的冰霜蔓延了一路。颜爵背脊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闭合的殿门，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逃离。

黎灰走在最后。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隐隐作痛的旧疤——那是百年前，时希消散前，最后一次触碰他时留下的痕迹。

如今，在希辰殿冰冷的神光下，那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就像他存在于她记忆里的那部分，一样淡，一样……毫无意义。

希辰殿内，时希依旧坐在流沙软榻上，指尖的流沙无声倾泻。

晨曦忽然扇了扇翅膀，蹭了蹭她的脚踝。

时希垂眸，抚了抚它华丽的翎羽，眼神淡漠依旧。

“晨曦，”她轻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孤寂，“下界，总是这般吵闹。”

神凤咕哝一声，似是附和。

她没有察觉，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指尖掠过的流沙中，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属于百年前仙境的时光碎片，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那碎片里，依稀映着一个黑袍男子抱着她哭泣的影子。

但她只是微微蹙眉，指尖一挥，那碎片便化为齑粉，消散在时间长河里。

神明已无旧梦。

而臣子，也终于亲手埋葬了最后一丝妄念。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