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灵阁内,神光潋滟,仙乐袅袅。
这座由创世神亲手筑起的神界中枢,此刻正举办着百年一度的平澜宴。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撑起浩瀚星穹,脚下是凝实的七彩云霭。人界席位上,叶罗丽战士与其契约仙子们早已肃穆端坐,虽已晋升仙位,在这神威之下仍觉自身渺小如尘,只敢远观主位上那道紫色神影,心中唯有敬畏。
而仙界席位,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 颜爵坐在最外侧,手中玉册已被他无意识捏出褶皱。作为灵犀阁司仪,他脸上那惯有的风流笑意早已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镇定。一道稳固的静音结界无声笼罩了这一隅,将内部的惊涛骇浪隔绝在内。
“稳住……都给本司仪稳住!”颜爵传音入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隐晦地投向最末端的黎灰。
# 黎灰陷在宽大座椅的阴影里,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作为御王,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那双搁在膝上、骨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天崩地裂的煎熬。
主位上,时希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灵犀阁这一桌。她的视线在亮彩身上略微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那并非怜悯,而是对“下界修士”情绪失控的不解。
“灵犀阁。”时希开口,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时光法则的精确校准,“宴席之地,当持静心。尔等情绪冗杂,有碍清净。”
她的目光转向强作镇定的颜爵:“司仪,管好你的下属。神界秩序,不容怠慢。”
“属下……遵命。”颜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躬身应道。袖中法诀掐得更紧,确保结界毫无破绽。
趁着时希移开目光的刹那,颜爵扭头,传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黎灰!把你那股子煞气压下去!你想让灵犀阁乃至整个仙界都沦为笑柄吗?!”
# 黎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星眸深不见底,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烧干了水分的痛楚。他没有看颜爵,也没有看时希,只是极慢地、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垂下眼,重新隐没在阴影里。
这时,时希肩头那只慵懒卧着的晨曦忽然动了。它转过头颅,金瞳锐利地扫向灵犀阁,尤其是在黎灰所在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它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又格格不入的“旧时光”气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长鸣。羽翼边缘的紫焰“呼”地腾起,一股无形的时间威压弥漫开来,让结界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 颜爵背脊绷直,冷汗渗出。
而黎灰,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下,却缓缓端起了面前那杯神界玉露。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
敬酒环节将至。
颜爵强行压下心中翻涌,起身举杯,言辞得体却僵硬:“女神座下,泽被苍生。我等代表仙界灵犀阁,敬女神一杯,愿神界永昌,诸界安泰。”
时希微微颔首,并未举杯,指尖轻点,玉盏中的神酒自行蒸发成一缕紫气,散入空中。“有心了。”她淡淡道,目光移开。
轮到黎灰。
他缓缓起身,玄底银纹的礼袍垂落,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走到大殿中央,距神座十步处停下,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慵懒:“仙界御王黎灰,敬女神。”
时希垂眸,正眼看向他。星眸里依旧无波,只眉心极轻微地蹙起,似是对他身上那股深沉的悲伤感到不悦或不解。她指尖一弹,一缕时间法则掠过黎灰手中的酒杯。
那杯中仙酿,瞬间凝固、风化,变成一撮尘埃,洒落在神灵阁洁净的地板上。
“酒乃凡俗之物,污了神界清净。”时希的声音毫无波澜,“心意,本座领了。退下吧。”
极致的羞辱,亦是极致的漠然。
灵犀阁众人屏息,颜爵心提到嗓子眼。
黎灰低头,看着手中空杯,静默两秒。然后,他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在阴影下诡异、凄凉,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遵命。”
转身走回席位,背脊挺直,步伐稳健。只有颜爵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嵌掌心,鲜血渗出,又在滴落前被神界法则抹去,不留痕迹。
时希却已不再看他们,晨曦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
对她而言,插曲已终。
宴席散去,灵犀阁众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神灵阁。
黎灰走在最后,抬头看着神界永恒不变的星穹,他低低笑起,笑声嘶哑,像从破碎胸腔挤出。
“颜司仪,”他未回头,声音清晰传入颜爵耳中,“明日……她要接见我们,是么?”
颜爵心头一跳:“……是。女神有谕,明日辰时,希辰殿接见仙界使团。”
黎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眸,深得像要吞尽这神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