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还没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是省政法委的秘书长打来的。
“祁厅长,今天上午收到最高检的一份工作函,张书记让我先给你通个气。”
“什么内容?”
“措辞挺委婉的,大意是说汉东近期办案节奏过快,可能存在程序风险,建议适当放缓步伐,确保案件质量。”
祁同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车刚拐上东风路,前面红灯亮了,他把车停下来。
“函件谁签发的?”
“最高检办公厅,但抬头是给省委政法委和省检察院的,没直接发给你们厅。”
“明白了,这个函件的原件给我留一份复印件。”
“好,我让人送过去。”
祁同伟挂了电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工作函的措辞虽然软,但信号硬得很,最高检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省级案件指手画脚,背后指定有人在搞鬼。
到了省厅,他刚坐下来,办公室主任就把那份函件的复印件送了进来。
祁同伟展开看了一遍,一共三页纸,用语确实客气,全是建议、商请、供参考这些词儿,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你办案太快了,慢下来。
他把函件放到一边,拿起昨天要的那份钟小艾的背景资料。
三页纸,第一页是个人履历,中央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副处长,年龄三十六岁,党龄十四年。
第二页是家庭关系,父亲钟鸣远,退休前任最高法审判委员会委员,母亲李素芬,退休前任中央编办副司长,舅舅钟鸣达,现任全国政协常委。
第三页是社会关系网,标注了钟家在京城政法系统的十几个关键节点,最高检、最高法、中央政法委,几乎每个系统里都有钟家的人。
祁同伟把三页纸看完,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锁上了。
上午十点,高育良的办公室里,侯亮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方正坐在旁边,公文包搁在膝盖上。
高育良把那份最高检的工作函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就舒展开了。
“亮平,这份函件来得很及时啊。”
侯亮平低头喝了口茶,声音不大。
“是小艾帮忙协调的,钟家在最高检那边有些老关系,就打了几个招呼。”
高育良点头,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祁同伟这个人,办案能力是有的,但做事太激进,不讲规矩,迟早要出问题。这份函件只是第一步,后面得接着压,让他知道汉东这地方,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方正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
“高书记,光凭一份工作函恐怕很难让祁同伟收手,他手里的证据太硬了,刘新建案在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除非上头有明确的意思,不然这个案子谁也按不住。”
高育良的目光从方正脸上扫过,嘴角的弧度没变。
“不用拦案子,拦住他这个人就行。案子可以查嘛,但由谁来主导,可就不一定了。”
侯亮平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小艾说了,钟家那边还在看情况,要是祁同伟还不收敛,后头会有更硬的招儿下来。”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吹了杯面上的热气。
“那就让他继续嚣张几天,嚣张得越厉害,摔得越重。”
省厅这边,祁同伟把那份工作函的复印件看完之后,让办公室主任叫来了法制办主任和经侦支队长。
“法制办出一份材料,把省厅近期所有案件的程序合规性做一个全面梳理,每个案子从立案到侦查终结,每一步的法律依据和程序文书都给我列清楚了。”
法制办主任在本子上记着,头都没抬。
“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班之前。”
“来得及。”
祁同伟转向经侦支队长。
“刘新建案的后续侦查不要停,该查的继续查,该冻结的继续冻结,节奏照原来的走,不要因为外面的风吹草动就自己先怂了。”
经侦支队长点头。
“明白。”
两人出去之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系统的最新分析。
钟家动向:通过最高检发了减速信号,下一步要推联合督导组进汉东,名义上是监督,实际上是想架空省厅的主导权。
钟家内部分歧:钟鸣远觉得保侯亮平面子就行,不该多管;钟鸣达主张必须压住祁同伟,怕赵家倒了牵连京城。
建议:利用他们内部分歧,让他们内讧,同时加速固定赵家案的证据,造成既定事实。
祁同伟把系统界面关了,正要锁屏,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祁厅,传达室刚收到一封挂号信,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您的名字。”
祁同伟接过来,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邮戳是三天前从北京寄出的。
他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白纸,手写的字迹很小,明显是刻意掩饰过笔体。
“祁厅长,小心钟家,他们不止想保侯亮平,还想……”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不知道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还是故意只写了半句。
纸张的右下角有一枚印章,不大,墨色有些淡,是个用了很久的老章,边缘都有些磨损了。
祁同伟把纸张凑到台灯下面细看,印章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赵立春三个字的篆体私人印鉴,他前世在赵家的书房里见过无数次。
他把那张纸放回信封里,手指在封口处捏了捏,指尖的触感冰凉。
赵立春给他递消息?
是警告,还是离间,还是别的什么?
祁同伟把信封锁进抽屉最里面那一格,钥匙转了两圈,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