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省厅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办公室主任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份外卖盒饭,旁边还搁着一杯凉掉的茶。
“祁厅,先吃口饭?”
“放桌上吧。”
祁同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经侦那边新送来的材料,筷子戳进盒饭里扒了两口,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
下午三点,他把刘新建案的后续侦查方案批完,正准备让经侦支队长来对一遍细节,手机又响了。
还是010的号码,但跟上午那个不一样。
他看了两秒,接了。
“祁厅长,我是赵老身边的秘书处主任老陈,上午的电话可能没把话说透,赵老让我再跟您沟通。”
声音比上午那个人老成,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祁同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陈主任请说。”
“赵老是这个意思,刘新建的事情,到此为止,赵家愿意配合退赃,境外那些账户里的钱可以分批回流,只要祁厅长这边高抬贵手,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祁同伟没出声,等着他把话说完。
“作为诚意,赵老可以保证,祁厅长在汉东的仕途不会有任何阻碍,甚至可以帮你在京城那边说上话,再进一步也不是可能。”
话说完了,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应。
祁同伟把盒饭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陈主任,赵老的好意我领了,但有几个事实我得说清楚。”
“您说。”
“第一,刘新建案涉及七百一十三亿国有资产流失,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深挖彻查,不是我说停就能停的。”
“第二,如果赵老真想'配合',可以让赵瑞龙回国自首,把海外资产全部退回来,走正规程序,该怎么判。”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祁厅长,赵老是好意提醒你,汉东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情不要逼得太紧,给别人留退路,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祁同伟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京州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出一层灰蒙蒙的轮廓。
“陈主任,替我转告赵老一句话。”
“您说。”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退路也只有他自己能找,我不负责给人留后门。”
对方没再说话,线路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好,我转达”,电话挂了。
祁同伟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暗下去又自动亮起来,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新的分析。
【赵立春气运值下降12%】
【预警:赵家正在通过京城人脉网络运作,目标为限制汉东省公安厅的侦查权限,预计72小时内将有来自中央层面的施压信号】
【关联人物:钟家,京城政法系统核心家族之一,与赵家存在利益交叉】
祁同伟盯着“钟家”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
赵立春的“善意”不过是试探,真话藏在最后那句“不要逼得太紧”里面,这是威胁,只不过裹了层糖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
前世的赵立春是退了休的副国级,照样能在汉东翻云覆雨,那些年祁同伟给他当刀,砍谁他说了算,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钱进了赵家的口袋,他祁同伟落了什么?落了一个“赵家黑手套”的名声,落了一颗自己塞进枪膛的子弹。
办公室主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监控简报。
“祁厅,赵瑞龙今天从曼谷飞到了金边,换了一本柬埔寨护照。”
“跑?”
“看着像,他在金边那有一套别墅,之前没在我们掌握的资产清单里。”
祁同伟接过简报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海外的钱在我们手里攥着呢,冻结申请走起来。”
“已经在走了,国际刑警那边的红色通缉令也在申请。”
“嗯。”祁同伟把简报放下,“还有别的吗?”
办公室主任犹豫了一下。
“侯亮平今天下午给北京打了好几通电话,内容监控不到,但通话对象我们查了,有两个号码是最高检办公厅的,还有一个是私人号码,登记在一个叫钟小艾的人名下。”
祁同伟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桌上那份简报的空白处用指甲划了一道。
钟小艾。
前世那个站在侯亮平身后的女人,表面上是中央纪委的处级干部,实际上背后站着整个钟家,京城政法圈子里数得上号的门阀。
侯亮平在汉东碰了一鼻子灰,搬救兵了。
手机屏幕上,系统弹出一条新任务提示。
【新挑战开启:应对京城压力】
【钟家即将介入汉东局势,预计以“程序监督”为切入口,真实目标为削弱省公安厅在赵家案中的主导权】
祁同伟看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着办公室主任。
“帮我查一个人,钟小艾,京城纪委系统的,把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工作履历全部拉出来。”
办公室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祁同伟重新坐回椅子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
汉东这盘棋,下到现在,终于要跳出省界了。
赵立春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不是摆设,他一旦发动起来,能量远不止一个电话两句客气话这么简单。
而钟家如果真的下场,那就不是一个侯亮平能搞定的事了。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桌上那份赵瑞龙出逃的简报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一个一个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