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边境以南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南亚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又湿又重，像一块浸了热水的毛巾裹在脸上。江屿换上当地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背上救援组织的背包，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国际志愿者。陆征跟在她身后，穿着同样的志愿者T恤，看起来像个沉默寡言的随行翻译。

接头人在机场外面的停车场等他们。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中年男人，开着一辆旧皮卡。他给的定位在边境线以南四十公里的一个废弃橡胶园。蛇头最后一次通讯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车上，江屿把定位和卫星地图比对了一下。“橡胶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如果他们在里面设了岗哨，我们从路上进去等于送死。”

“那就翻山。”陆征说。

翻山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热带雨林密不透风，树冠把阳光遮得只剩几缕碎金，地面的腐叶踩上去没过脚踝。江屿在前面开路，她用匕首砍藤蔓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但陆征注意到她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喘口气。她肩上的旧伤在湿热的天气里会隐隐作痛，她没有说，但他知道。

“休息一下。”他说。

“不用。”

“我累了。”

江屿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征额头上连汗都没出几滴。她当然知道他累了是假的，但她还是停下来，靠着一棵榕树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你以后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她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不一定。”

陆征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她的水壶加满，又把她的匕首拿过来重新磨了一遍。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和雨林里的虫鸣混在一起。

“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他问。

江屿想了想。“再做一个巧克力蛋糕。上次那个太丑了。”陆征把磨好的匕首递还给她。刀刃在碎金般的阳光下闪着寒光。“这次我帮你。糖色我也会炒。”

两人继续往上爬。到达山脊的时候，橡胶园尽收眼底。江屿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一遍。橡胶树排列得很整齐，树与树之间挂着已经干涸的胶碗。最里面有一排铁皮房子，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三个持枪的人在房子前面来回走动。房子后面有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有人影晃动。

“找到了。”她说。“几个人质？”

“铁丝网里至少六个人。看不清有没有那个女孩。”江屿调整焦距，“铁皮房子里有人在打电话。正在通话中。”她把便携监听设备打开，对准铁皮房子的方向。信号很弱，但能听清。

“……五天后交货。人数不够，还差两个。让边境那边再抓，越快越好。”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孤山的事我听说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我手里还有货，你要就付钱，不要我卖给别人。”

江屿关掉监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监听器的手指关节泛白了。“五天后。他们要在五天后把人交出去。人数还不够——他们还会再抓人。”

陆征收起望远镜，天色正在变暗。雨林的夜晚是他们的主场。他把消音器拧上枪管，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零件都装得严丝合缝。“那就今晚。”

两人无声地滑下山脊。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把他们的身影吞进越来越浓的暗色里。远处，铁皮房子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深海里一颗腐烂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