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罐头把烟掐灭在指挥车的铁壁上。
车队已经在夜间公路上爬了三个小时。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柴油机的低频震动、电台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人入睡的催眠曲。但他睡不着。不是因为颠簸,是因为炮声的方向不对。
新罗街在北边,旧首都在东边。他的车队正往北开,东边的炮声却越来越密。
“阿列克谢耶夫。”铁罐头开口。
“嗯。”上校坐在他对面,正在擦那杆AK-74。布条从枪管里穿过去,拉出来,黑了一截。
“你听。”
阿列克谢耶夫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十几秒。
“……东边。”
“对。东边。”
铁罐头没再说下去。阿列克谢耶夫也没问。两个人沉默地听着东边传来的闷响。那不是零星的冷炮,是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重炮轰击。像有人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大地。
指挥车里的电台突然响了。
“41旅,这里是34旅指挥部。请报告位置。”
铁罐头拿起话筒:“距离新罗街十五公里。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加快速度。敌人装甲团已突破我第一道防线。”
“收到。”
铁罐头放下话筒。阿列克谢耶夫看着他。
“怎么?”
“装甲团突破防线。”铁罐头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个步兵旅,扛一个装甲团。能扛到现在,算他们能打。”
“我们到了,他们就能喘口气。”
“……嗯。”
铁罐头没说的是——东边的炮声,在他听来不像是牵制性佯攻。那种密度,那种节奏,至少是一个炮兵师在全力输出。新罗街一个步兵旅加两个炮兵营,配88毫米榴弹炮,打不出那种声音。
他抓起另一部电台,调到旧首都方向的频率。
“……第1师,报告伤亡……第19师,东侧阵地请求增援……第27师,弹药告急……”
断断续续的呼叫声挤在同一个频率里。不是通讯故障,是太多人在同时喊,互相干扰。铁罐头听了几秒,关掉了电台。
“怎么了?”阿列克谢耶夫问。
“他们在挨打。”
“新罗街也在挨打。”
“不一样。”
铁罐头没解释。他盯着地图上的两个红点——新罗街在北,旧首都在东。他的车队正在两个红点之间穿行,像一根针,缝着正在撕裂的伤口。但针太细了,线太短了。
指挥车在颠簸中继续向北。
新罗街的方向,炮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