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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红薯

奇文:发酵蓝调随笔

院子在郊区的山坳里,导航拐了三个弯才找到。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张桂源那辆亮绿色的越野车已经杵在那儿了,轮胎上沾着泥。

左奇函熄火的时候看了眼副驾。今天出门前他对着衣柜犹豫了半分钟,最后选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黑色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他出门前把桂花乌龙那罐子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了玄关柜上——带第二次就太刻意了。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郊区的温度比市区低四五度,院里扑出一股烟火气,混着烤红薯焦甜的味道。有人正蹲在院子角落的铁皮炉子前扇风,橙色的冲锋衣在灰白的天色里像一颗移动的橘子。

"来了来了!"张桂源抬头喊了一嗓子,"博文!奇函到了!"

木门从里面推开。杨博文裹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边缘露出一圈栗色碎发。他手里抱着个暖水袋,脸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看见左奇函的时候嘴一咧。

"左总真准时。"

左奇函踩着石板路走进去。院子不大,青砖地,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一架葡萄藤早落了叶子,只剩干枯的藤蔓缠在竹架上。铁皮炉子旁边支了张矮桌,上面摆着茶壶、橘子、一袋栗子,还有半包没拆封的棉花糖。

张函瑞从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柿子出来。他比杨博文矮半个头,围了条米白色的围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有种南方冬天里暖阳似的温和。看见左奇函他欠了欠身,声音软和。"左总好,桂源总提您。"

"叫我名字就行。"左奇函说。

张桂源从炉子边蹦起来,拿火钳戳他后背。"就是就是,叫那么生分干什么。奇函你快坐,博文给他搬凳子——"

杨博文已经把自己的小板凳挪过来了,拍了拍垫子上的灰。"坐这儿,炉子前面暖和。"

左奇函坐下来。小板凳矮,他腿长,膝盖几乎要顶到炉子边。杨博文很自然地把暖水袋塞到他手里,动作行云流水,好像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手凉,"杨博文说,"拿会儿。"

暖水袋外面裹着毛线套,热乎乎的。左奇函手指被暖意包裹的瞬间,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绒面。这动作很小,旁边张桂源正跟张函瑞为了栗子划刀口的事拌嘴,没人注意到。

"你划这么深,烤出来全是渣!""不划深它爆啊你看这个——""张函瑞你暴殄天物!""张桂源你再吼我晚上不跟你睡。"

左奇函听着那两个人在旁边吵吵闹闹,嘴角微动。杨博文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侧过来看他。

"他们俩一直都这样吗?"左奇函问。

"从小就这样,"杨博文笑,"我跟他俩一起长大的。小学的时候函瑞摔了膝盖,桂源背他去医务室,结果半路两个人因为走哪条路近吵了一路,到医务室桂源累得瘫地上还在吵。"

左奇函想象了一下十五岁的张桂源背着张函瑞吵架的画面,觉得大概率是张桂源单方面在吵,张函瑞趴在他背上翻白眼。

红薯烤好了。张桂源用报纸裹着一个递过来,烫得直甩手。左奇函接过,剥开焦黑的皮,橙红色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鼻。杨博文从旁边探过脑袋看他剥皮的动作,手指修长又稳,红薯皮完整地揭下来一圈。

"你剥得真好看,"杨博文说,"我每次都剥得坑坑洼洼的。"

左奇函把剥好的红薯递过去。

杨博文愣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左奇函的指尖。左奇函的手指还是凉的,杨博文的指尖却烫得很,两个人一触即分。杨博文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热气糊了满脸,他从雾气里抬起眼睛,浅褐色的瞳仁亮晶晶的。

"好甜。"他说。

左奇函又拿了一个红薯自己剥。他其实不太吃这种东西,小时候在左家老宅长大,饭桌上规矩大得很,吃食都精细讲究,这种粗朴的吃食根本没上过桌。可剥开第二个红薯的时候他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甜味漫在舌尖,确实是好吃的。

张函瑞端着茶壶过来给每个人斟茶。倒到左奇函面前时茶汤颜色浅淡,飘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清甜。左奇函抬眼看向张函瑞,对方只是笑笑。

"博文早上特意带的,"张函瑞说,"他说您上次在他那儿喝桂花乌龙好像挺喜欢的。"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后者正忙着在炉子上烤棉花糖,竹签子举得远远的,脸被火烤得绯红。他似乎感觉到了左奇函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茶庄的人说桂花乌龙冬天喝暖胃,我就顺便买了罐。您那罐喝完了可以——"

"我可以自己买。"左奇函说。

"哦。"杨博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棉花糖在火苗边上转了一圈,表面开始泛起焦黄。"那您自己买也行。"

左奇函看着他的侧脸。羽绒服的帽子被火烤得有点热,他把它掀掉了,栗色的头发软塌塌地耷下来,遮住一点眉毛。他还盯着那串棉花糖,嘴角抿着,刚才那点灵动的劲儿收起来了,安安静静的。

"杨博文。"左奇函叫了他一声。

"嗯?"

"我意思是,不用你花钱。"

杨博文偏过头来看他。左奇函端着那杯桂花茶,杯沿腾起的热气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模糊了一点,但眼睛里那层东西薄了些。

"一起喝也行,"左奇函说,"我买罐子,你泡。"

杨博文盯了他两秒,然后那个虎牙笑又浮上来了,比刚才更亮。"好。"他把烤好的棉花糖递过去,"那这个算我的。"

左奇函接过竹签。棉花糖表面焦脆,里面化成了绵软的糖浆,甜得有点齁。他咬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在冬天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张函瑞。张函瑞没理他,正专心致志地把栗子从炭灰里扒出来。张桂源凑过去小声说:"你看那俩。"

张函瑞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炉火边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杨博文把脚缩在小板凳上整个人蜷着,左奇函大衣的下摆扫到他膝盖上。杨博文在说什么,左奇函侧耳听着,低头的时候围巾的一端垂下来,落在杨博文肩膀旁边。

"挺好的,"张函瑞收回目光,把一颗滚烫的栗子塞进张桂源嘴里,"你别老盯着人家看。"

张桂源被烫得直哈气,呜哩哇啦地说:"我关心朋——"

"关心你自己吧。"张函瑞又往他嘴里塞了颗栗子。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院子里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淡金,西边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透出薄薄的落日。左奇函把最后一杯桂花茶喝完,杯子放下的时候发现杨博文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大约是张桂源和张函瑞开始拌嘴的时候,大约是炉火最旺的时候,大约是左奇函低头喝茶没注意的时候。杨博文的呼吸很轻,后脑勺抵在左奇函肩窝里,羽绒服的帽子歪到一边,栗色的头发蹭着他的羊绒大衣。

左奇函没有动。他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肩膀承受着一个omega的重量,那个omega的信息素在暖意里丝丝缕缕地散出来,茉莉的清甜混着炭火的气味,还有红薯和棉花糖的焦香。他低头看着杨博文的侧脸,睫毛很长,安静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少了白天那股狡黠劲儿。

张桂源在对面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形比着"你可以啊"。张函瑞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左奇函转开目光,看向西边那缕落日。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暖融融的一小片。他的肩膀被压得有点麻了,但他没挪开。炉火还在烧,偶尔有火星噼啪地爆开,蹦到石板缝里熄了。

他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杨博文睡了大概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左奇函肩上,整个人弹了一下,脖子后面浮起一点粉色。"抱歉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左奇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被大衣遮住了,但张桂源看见他偷偷转了转脖子。

"该走了,"左奇函看了眼手表,"晚上还有视频会。"

杨博文跟着站起来,在羽绒服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左奇函手里。"这个你拿着。"

是个暖手宝,小熊形状的,巴掌大,表面还带着杨博文口袋里的体温。

"你带着,"杨博文把他的手合拢,"车上开空调也得一会儿才暖和。"

左奇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熊。耳朵是毛线钩的,眼睛是两粒黑扣子,丑萌丑萌的。他把它揣进大衣口袋里。

"下周见。"他说。

"下周见。"杨博文站在院门口对他挥手。落日从他背后照过来,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淡金色。

左奇函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杨博文还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手缩在袖子里。他收回目光,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只暖手宝,绒面的触感温软。

手机响了。张桂源发来一张照片,从侧后方拍的,炉火边两个人靠在一起,左奇函低头看杨博文,光打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能看见细细的飞尘。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十五年兄弟,这张送你了。不用谢。

左奇函鬼使神差地把照片存下来,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副驾上。车驶出山路的时候天彻底暗了,他打开暖气,口袋里的小熊暖手宝贴着掌心,一点一点热起来。1

段评

宝宝,我看你写的文不错,有兴趣参加一个小型商演吗,不会很难,跟着队伍走,只要最后喊个我愿意就行,最后有一颗小钻石当做礼物,如果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过去还能领一本国家级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