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骨髓里的火
训练从那天起变得简单而残酷。
奎托斯不教神术,不授战技,他只做一件事:把雷恩往死里打。
忘记阿瑞斯教你的‘优雅’。老人一拳砸在雷恩格挡的手臂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祇喜欢观赏性,凡人只需要结果。
葬神谷没有武器,只有石头、断骨,以及彼此的身体。雷恩每天要接奎托斯一千次攻击,还击五百次。他的伤口崩裂又结痂,结痂又崩裂,但诡异的是,那道曾被神力侵蚀的伤痕边缘,开始浮现淡淡的银灰色纹路——和奎托斯身上的一样,只是更浅,更细。
感觉到了么?某次对战后,奎托斯按住雷恩剧烈起伏的胸膛。
雷恩喘息点头。有种东西在骨髓深处燃烧,不是阿瑞斯那种暴烈如岩浆的神力,而是更冰冷、更顽固的火焰,像埋在地心万年的铁。
那是愤怒。奎托斯说,不是神祇高高在上的戏谑之怒,而是凡人被夺走一切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意。好好记住它的滋味,那是你未来的薪柴。
第三个月,第一批清道夫来了。
葬神谷是诸神丢弃失败品的地方,但偶尔也会有回收价值。三名穿着银色半身甲的神仆从峡谷上方降下,胸口的日轮徽记表明他们属于光明神阿波罗。
“编号17-A雷恩,原属战神麾下第三军团。为首的神仆展开卷轴,声音没有起伏,“经检测,体内仍有未消散的神力残渣,符合回收标准。跟我们走,你将有机会成为神仆。
奎托斯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仿佛没看见。
雷恩看着神仆伸来的手,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和他自己满是污垢、伤疤的手形成残酷对比。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神裔战士时,也是这样俯视着下界的凡人。
回收后……做什么?他哑声问。
净化残余神力,填充入圣光熔炉,为光明圣殿供能三到五年。神仆机械地回答,这是神祇的恩典,允许失败者继续奉献。
雷恩笑了。他这才明白,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燃料。
我拒绝。
神仆愣了愣,似乎没听清:拒绝?
我说。”雷恩慢慢站直身体,背上的银纹开始发热,“我选择当个凡人。”
战斗结束得很快。没有奎托斯帮忙——老人全程只是旁观。雷恩用葬神谷的碎石砸碎了第一个神仆的膝盖,用对方掉落的光刃短剑刺穿了第二个的喉咙,最后徒手拧断了第三个的脖子。动作粗野、难看,但有效。
当他浑身浴血喘息时,奎托斯终于开口:“感觉如何?
雷恩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很……真实。
“记住这种感觉。”奎托斯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按在他肩上,杀神的时候,也一样。
那天夜里,雷恩背上的银纹彻底成型。它们不再只是皮肤上的图案,而是在月光下真的开始流动,像水银,又像活着的星河。剧痛随之而来——奎托斯没有骗人,那是每一寸骨头都在被碾碎重组的痛,是血脉逆流、灵魂被撕扯的痛。
他咬碎了四颗牙齿,指甲全部崩断,但没发出一声哀嚎。
黎明时分,痛楚如潮水退去。雷恩趴在谷底的淤泥里,看着水洼倒影中的自己。银纹已隐入皮肤下,只在用力时会隐约浮现。而更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原本受阿瑞斯神力影响的金瞳,此刻褪成了一种暗沉的铁灰色。
奎托斯递来一块用盲蜥皮粗鞣制成的布。裹上,该走了。
走?去哪?
葬神谷只是新手训练营。老人望向东方,那里天空正泛起鱼肚白,“真正的课程,得在神祇的花园里上。
雷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平线上,巍峨的神山轮廓刺破云层,十二主神的宫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悬在尘世之上的华丽枷锁。
第一课学什么?他问。
奎托斯咧开嘴,露出那三颗黄牙:
学怎么拆了那几座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