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解开，可一切都晚了。
赵远舟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那句迟来的道歉，那份迟到的理解，再也没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离仑蜷缩在石椅上，泪水无声滑落，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有支撑。
悔恨，像最恶毒的蛊虫，瞬间侵蚀他的骨髓，啃噬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生不如死。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的疯狂，恨自己的不信任，恨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仇恨里，一直伤害着自己最爱的人。
他以为赵远舟背叛了他，却不知，赵远舟一直在默默守护他，为了他，背负骂名，承受痛苦，甚至不惜亲手刺伤他，将他封印。
而他，却一直怨他，恨他，一次次地与他作对，一次次地让他为难，让他痛苦。
直到最后，赵远舟为了平息戾气，护佑众人，魂飞魄散，而他，连一句“我原谅你”“我懂你了”都来不及说。
“阿厌……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破碎而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泪水模糊了视线，“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怪你了……我都懂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议事厅内死寂的沉默，和众人同情而不忍的目光。
卓翼宸看着他痛苦绝望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语气复杂：“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远舟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离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是啊……不在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他……”
如果当年，他能多一点理解，多一点信任，不那么偏执，不那么疯狂，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赵远舟不会死，他们还能像千万年前一样，并肩看遍大荒山河，岁月静好，不离不弃？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一切，都无法重来。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向了死亡。
这份悔恨，这份痛苦，将伴随他，直到永远，生生世世，永不解脱。
离仑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破碎的荒芜和极致的痛苦，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绝望：“是我害了他……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残存的妖力疯狂躁动，眼神疯狂而决绝，抬手便朝着自己的灵脉狠狠拍去——他要以死谢罪，要去陪赵远舟。
“不要！”
众人脸色大变，立刻上前阻止。
卓翼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你干什么！你死了，远舟就真的白死了！”
“白死？”离仑疯狂地挣扎，眼神赤红，“他就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要去陪他！”
“你冷静一点！”文潇也上前，语气严肃，“远舟他牺牲自己，是为了守护大荒，守护我们所有人！你若现在死了，就是辜负了他的心意！”
“辜负他的心意？”离仑停下挣扎，眼神茫然，“我……”
“你活着，才能替他守护大荒，才能记得他，才能让他的牺牲，有意义！”文潇语气沉重，“你若真的爱他，就好好活着，带着他的份，一起守护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离仑怔怔地看着她，泪水再次滑落。
守护大荒……记得他……
可没有赵远舟的世界，再怎么守护，再怎么记得，又有什么意义
误会解开，悔恨蚀骨，可离仑终究没有死。
他被众人拦下，也被文潇的话点醒。
赵远舟用生命守护了大荒，他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他要活着，替他守护大荒，替他看遍他没来得及看的山河，替他完成他没来得及完成的事。
只是，这份活着，从此再无半分快乐，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悔恨与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折磨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离仑变了。
不再偏执，不再疯狂，不再意气用事。
他变得沉默寡言，冷淡疏离，周身永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白发白衣，容颜憔悴，像一尊行走在大荒的孤魂。
他接管了大荒妖族，以妖王的身份，守护着这片土地，处理妖族事务，追查妖丹失窃案，一丝不苟，尽职尽责。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守护大荒中，不让自己有半分空闲，因为一旦空闲下来，思念与悔恨就会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痛得他无法呼吸。
辑妖司众人看着他的变化，心中皆是不忍，却也只能默默看着，无法安慰。
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有些伤，只能自己愈合。
这日，离仑独自一人，来到白帝塔顶层，建木树下。
这里，是他最后陪赵远舟的地方，是他付出一切想要留住他的地方，也是他梦碎的地方。
他缓缓盘膝坐下，白衣落满金色光点，眼神温柔地望向当年残魂栖身的枝叶间，仿佛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那里，安静地沉睡。
“阿厌，”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我来看你了。”
“大荒一切安好，妖族安稳，人类也相安无事，没有战乱，没有纷争，如你所愿。”
“我替你守着这里，守着你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当年的事，是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不可原谅。”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恨你，不该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痛苦与压力。”
“你为了救我，不惜背负骂名，亲手刺伤我，将我封印；你为了守护大荒，不惜牺牲自己，魂飞魄散。”
“而我，却一直怨你，恨你，一次次地伤害你。”
“对不起……阿厌，对不起……”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白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好一点，能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戾气，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我会一直守着大荒，守着你的回忆，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余生，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风过建木，沙沙作响，似是温柔的回应。
离仑微微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意。
余生漫长，可他的世界，早已没有了光。
往后余生，只剩孤守大荒，思念成疾，悔恨入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魂归天地，与他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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