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消失的瞬间,离仑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幻境。
四周浓雾弥漫,看不清前路,听不到声响,只有他独自一人,被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孤独,绝望,如同当年被封印在槐江谷的八年。
“阿厌!阿厌!”
他疯狂地呼喊,声音嘶哑,带着恐慌,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就在他濒临崩溃时,浓雾缓缓散去,眼前景象骤变——
还是槐江谷外,还是那片熟悉的山林,阳光正好,绿意盎然。
不远处,一道黑衣身影,背对着他,身姿挺拔,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
“阿厌!”
离仑瞳孔骤缩,狂喜涌上心头,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身影跑去,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阿厌,你在这里!你没死!”
他跑到身影身后,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他的肩膀。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是赵远舟。
眉眼温润,俊朗依旧,可眼神,却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浓浓的厌恶与憎恨。
“离仑,你真让我恶心。”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离仑的心脏。
离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阿厌……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赵远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千万年前,我陪你,不过是可怜你孤僻孤独;后来,我对你好,不过是利用你;当年,我刺你那一剑,封印你八年,就是因为我恨你,厌恶你,不想再看到你。”
“你守着我的残魂,为我耗损修为,为我付出一切,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离仑,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偏执到无可救药的疯子。我从来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从来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离仑的心脏,将他凌迟。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远舟,看着那双冰冷厌恶的眼睛,浑身颤抖,摇摇欲坠:“不……不是的……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赵远舟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道锋利的黑色戾气,直指离仑的心脏,“你活着,只会让我恶心。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你,了断我们之间,这可笑的一切。”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将那道戾气,狠狠刺向离仑的心脏。
“噗——”
剧痛传来,和当年那一剑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痛。
离仑低头,看着胸口穿透的戾气,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破碎的荒芜。
原来……是真的。
他付出一切,倾尽所有,换来的,从来都是厌恶与憎恨。
他的执念,他的深情,他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赵远舟……”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冰冷的人,声音破碎而绝望,“我恨你……”
恨你从未爱过我。
恨你利用我的深情。
恨你亲手将我推入地狱。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再次袭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赵远舟冰冷的眼神,和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离仑!离仑!你醒醒!”
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带着熟悉的担忧。
离仑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胸口剧痛不止,浑身冷汗淋漓,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恐慌与绝望。
眼前,是文潇担忧的脸,卓翼宸、裴思婧等人,也围在一旁,神色凝重。
他……没死?
离仑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白帝塔顶层,建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温暖而真实。
刚才的一切……是幻境?
是他因为残魂消失,执念太深,心力交瘁,才坠入了自己的心魔幻境?
那冰冷的话语,那厌恶的眼神,那刺穿心脏的戾气……都是假的?
离仑抬手,抚上胸口,那里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只有一片冰冷的触感,和真实残留的剧痛。
幻境是假的,可那份痛苦,那份绝望,那份被彻底否定的爱意,却是真实的,刻骨铭心。
“你刚才怎么了?”文潇看着他苍白失神的模样,语气担忧,“我们上来时,就看到你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胡言乱语,像是坠入了心魔幻境。”
“心魔幻境……”离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神空洞,“是啊……心魔幻境……”
他的心魔,从来都不是别的,就是赵远舟,就是那份爱而不得、付出一切却被弃如敝履的绝望。
幻境里的话,虽然是假的,却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怕赵远舟从来都没有爱过他,怕自己的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残魂……”离仑猛地回过神,急切地看向建木枝叶间,“残魂呢?阿厌的残魂呢?”
众人闻言,神色复杂,眼神黯淡下去。
文潇轻声道:“残魂……刚才突然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消失了……”
离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比幻境里被刺穿心脏时,还要冷,还要痛。
幻境是假的,可残魂消失,是真的。
他拼死守护的东西,还是没了。
现实,比幻境,更痛。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眼神空洞,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所有的语言,在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离仑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洞,渐渐被一片冰冷的死寂取代。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走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终究,还是不要我了。”
千万年相伴,一朝反目,生死相隔。
他倾尽所有,拼了一切,最后,还是留不住他。
原来,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永别。
风过建木,带着冰冷的凉意,吹起他花白的发丝,也吹走他最后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