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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kpl:竞圈双情侣恋爱法则

成都的冬天来得不急,但很彻底。

十二月的风从秦岭那边翻过来,灌进盆地就赖着不走。银杏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谁用细毛笔在宣纸上画了几笔枯笔。基地门口那三棵银杏倒是干净利落,叶子落得一片不剩,阿姨每天扫两次还是挡不住新的落叶从隔壁院子飘过来。

九尾站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裹着AG加绒队服,红色短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发根又长出一截黑色,这次比上次更长——约莫半指宽。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头发,皱眉。

“看什么?”一诺从后面冒出来,手里端着程意特批的冬季限定热可可——无糖,脱脂奶,上面浮着三颗迷你棉花糖。程意说冬天需要热量,但没说可以放糖,于是他每天跟那三颗棉花糖斗智斗勇,试图用勺子把它们搅化,至今未成功。

“头发该染了。”

“那就染呗。染什么颜色?我觉得你上次那个蓝灰色挺好看——不对,粉丝说你染蓝灰必输——”

“闭嘴。”九尾转身往基地里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被暖气扑了满脸。AG基地的暖气片上烘着几双刚洗的袜子,空气里混着洗衣液和程意早上烤的燕麦饼干的味道——肉桂粉放多了,但没人抱怨。

训练室里,Cat正跟长生双排。Cat玩的张飞,长生玩的孙膑,两个辅助在排位里互相折磨,一个说“你开大啊你开大啊”,一个说“我开过了是你没跟上”。教练坐在旁边看他们吵架,表情安详得像在听白噪音。九尾拉开自己的机位坐下,开机,登录游戏,目光扫了一眼右上角的好友列表——一诺的ID亮着,状态显示“在线”。

他们昨晚又双排到凌晨两点。一诺用马可波罗,他用上官婉儿,两个人打了一波完美配合——马可波罗大招进场吸住三个,婉儿飞天收割。结束之后一诺在语音里喊了句“咱俩这配合不去打职业可惜了”,说完自己先笑了,因为他俩已经在打职业了。九尾当时没笑,但他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想起这句话,牙膏沫差点呛到气管里。

二楼走廊尽头,时浅正坐在评估室整理笔记本。

狼队赛后她评估了全队七名首发和替补选手的状态,每人一份简要报告,附建议。九尾那份是最薄的——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他最近的状态稳定到几乎没有需要干预的地方。她只在最后一栏写了五个字:“建议维持现状。”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小片银杏叶子,这次画得比上回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叶子不是扇子。画完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轮廓,没有涂掉。

门口响起敲门声——三下,力道比正常重一点。时浅认得这个节奏。她在合上笔记本之前低头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说了声“进来”。

九尾推门进来。他今天的理由是“路过”。但评估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除非他要去天台——天台在另一头。

时浅没有戳穿他。九尾在她对面坐下,发现桌上那盒纸巾已经被挪到了更侧边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泡好的蜂蜜柚子茶,正冒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泡的。

“今天没什么要评估的,”他说,“就是——”

“路过。”

“……嗯。”他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窗台。他忽然说,“转会期那会儿,我以为我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现在觉得刚开始。”

时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他继续。她发现九尾最近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是憋到不得不说了才说,像挤一支快用完的牙膏;现在是想了就想说,不一定要有意义,不需要先打好草稿。

“程意最近在给一诺调整冬季膳食,据说加了很多坚果。Cat昨天终于会玩张飞了——虽然大招还是放得稀烂。长生买了新耳机,粉色的。一诺说很好看,他也想买,被程意驳回,理由是‘你已经有三个耳机了’。”

时浅轻轻弯起嘴角。她发现九尾在聊队友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肩膀不绷,手指不敲膝盖,左手虎口那颗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他用这种方式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时浅。”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冬天会下雪吗?”

这个问题完全不在时浅的预期范围内。她微微偏头,认真地想了想:“成都很少下雪。但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说不定能下一场。你想看雪?”

九尾没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

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银杏枝丫,训练室方向隐约传来一诺的喊声,大概是排位又撞车了。茶水间的水壶烧开了自动跳闸,咔哒一声轻响。时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确实比往年冷,但评估室里很暖。

食堂里,程意正往营养档案里补充新条目。窗外银杏枝丫横斜,她的营养工作站多了个小型加湿器——一诺送的,理由是“冬天干燥,你做饼干的面团容易开裂”。但程意觉得他只是想找个理由给所有人送礼物,因为同一周Cat收到了一副手套,长生收到了一条围巾,连保洁阿姨都收到了一盒护手霜。

加湿器是粉色小猫造型,跟她给营养档案封面画的猫脸图案谜之相似。程意对着那个加湿器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翘。

门被推开。一诺探进半个身子:“今天有薯片吗?”

“你昨天那包还没吃。”

“我存着呢。”他进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嘴里的泡泡糖吹了个小泡泡破了,他舔了舔嘴角。“程意,你最近跟我复盘的时候话变少了。”

程意停下笔,抬头看他。一诺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手指拨弄着桌角加湿器的小猫耳朵,“以前你说‘走位失误率比上周高’,现在你说‘还行’。‘还行’是我的词,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跟你学的。”程意把笔放下,“我话少了是因为你不需要那么多提醒了。你最近失误率稳中有降,薯片配额执行率百分之百,连Cat都说你现在打比赛比以前稳了。”

一诺沉默了片刻,桌上的加湿器噗噗地往外吐着细密的水雾。片刻后他忽然说:“今天早上九尾在天台上喝蜂蜜柚子茶,时姐也在。他说他转会那会儿以为职业生涯到头了,现在觉得刚开始。他说是你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程意愣了一下。

“他从TTG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现在他在天台上跟时姐说觉得刚开始。这里有你的功劳。所以我觉得你比你认为的更厉害。”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的?”

“跟九尾学的。”一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起她桌上那本营养档案翻了翻。关于他的那几页贴满了便签——“本周薯片配额达成率100%”“周三训练赛结束后主动补充蛋白质”“周五晚熬夜,建议增加维生素B族”。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程意放在桌边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在沙子上打滚,但每个字都辨识度极高。

“程意是全联盟最好的营养师。不接受反驳。”

程意低头看着这行字,伸手把它撕下来夹进自己工作证的透明卡套里。“还行。不过下次备注要署名。”

一诺退后两步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走,程意叫住了他:“今天的薯片还在老地方。原味,三十克。第一片给你自己吃——不用给我了,我今天吃过坚果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藏不住的笑。他转身往零食柜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夜晚天台上冷得让人清醒。九尾照样靠在水泥护栏边,手里端着蜂蜜柚子茶——自己泡的,但还是差点味道。时浅上来的时候多穿了一件大衣,灰色羊毛面料,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没说好看,但她知道他在看。

“你上次问我冬天会不会下雪。”她走到护栏边,和他并排站着,风吹起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嗯。”

“气象台说今年冬天有冷空气过境,可能会下。如果下了,你想做什么?”

九尾想了想:“在雪地里写个ID。”

“九尾?”

“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红色头发被夜风吹乱,遮住了半边眉毛,“写许鑫蓁。你笔记本上记得最多的是九尾——但我想让你也记一下许鑫蓁。不转会、不打职业、不算法刺之神。就是在成都等雪的一个人。”

时浅低头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然后她抬起眼睛,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深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许鑫蓁。”她念了一遍,声音被风托着送到他耳边,“你看,我也会记住。”

九尾把笑意藏在杯沿后面。她念他名字的时候和念“九尾”不一样——多停了一拍,好像这三个字值得被认真对待。他知道她会记住,她连他窗户朝北都知道,当然会记住这个。

“一诺今天跟我复盘,主动提出要调整训练时间。”时浅换了个话题,“他说以前打再久都不觉得累,现在打到十一点就开始想明天要早点起来看程意做早饭。”

九尾笑了一声——那种没有任何防备的、真正的笑。“他那是为了看程意,不是为了吃早饭。”

“你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九尾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大胆地、靠近她。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点,把银杏树枝吹得簌簌响。他的手在护栏上悄悄移了一寸,碰到了她的指尖。时浅没有躲。

楼下的训练室里,一诺一个人坐在机位上打排位。屏幕上的公孙离在发育路跳舞,对面射手已经被他压了两波兵线不敢出塔。他嘴里嚼着程意今天发的那包原味薯片,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天台上,九尾说他觉得刚开始。

一诺在语音里喊了一句“九尾快来排位”。九尾从天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等会儿!茶还没喝完!”一诺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

冬季转会期已经结束了,新赛季刚开始,蜜柚茶冒着热气,茶香被晚风送到训练室的窗口。一诺闻了一下,心想明天也要找程意要一包。但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要继续保持薯片配额达标,不能给她任何克扣克重的理由。

银杏树下那只橘猫打了个哈欠,把爪子揣进肚皮底下,眯起眼睛。成都的冬天没有下雪,但有人在等。